周一下午,陕历博贵宾接待室
空调开得足,茶香袅袅。周长安穿着楚月硬塞给他的西装——大了两号,袖口得挽三折——坐在长桌末位,像个误入会议室的服务生。
桌对面,三个老外。领头的是个金发中年人,名片上印着“约翰·史密斯,大英博物馆远东文物部顾问”,中文流利得带点京片子:
“周同学年轻有为啊,听说你对文物鉴定有特殊天赋?”
“略懂……”周长安含糊道。
史密斯旁边是个亚裔女人,叫小林优子,东京国立博物馆的研究员,全程微笑不说话。还有个棕发壮汉,叫伊万,俄罗斯冬宫博物馆的,正盯着展柜里的兵马俑仿品出神。
主位上是陕历博副馆长,也是特事局的外聘顾问,姓张。他推推眼镜:“史密斯先生这次来,是想商谈兵马俑赴英巡展的事。但……”
“但我们希望,巡展的兵马俑,能有‘特殊表现’。”史密斯微笑,“比如,像上个月那样,稍微……动一动?”
会议室安静了。
周长安手心冒汗。楚月坐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打火机,“咔哒咔哒”响。
“史密斯先生说笑了。”张馆长滴水不漏,“上次是技术测试失误,我们已经整改。”
“哦?可我得到的内部消息是,那天晚上,有个穿维修工服的中国年轻人,出现在了现场。”史密斯看向周长安,“周同学,那晚你在哪儿?”
“我在家写作业。”周长安面不改色。
“写什么作业?”
“《出师表》背诵,老师要检查。”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开个玩笑。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谈合作——我们有一批流散海外的中国文物,想请中国的‘特殊人才’帮忙鉴定、养护。当然,费用从优。”
他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点开几张照片。西周青铜鼎、唐代三彩、宋代字画……每一件都灵气逼人,在望气术视野里光芒四射。
“这些文物,大多在私人藏家手里,保存环境不佳,急需专业养护。”史密斯说,“我们愿意支付每小时一千英镑的顾问费,邀请周同学这样的专家赴英指导。”
周长安心跳加速。一千英镑,快一万人民币了。
脑海里嬴小政冷哼:“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尊青铜鼎是赝品,三彩马缺了条腿,字画更是清末仿的。这帮洋鬼子,拿假货钓鱼呢。”
楚月也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史密斯先生,我们特事局有规定,超凡人才出境,得总局批。流程走下来,起码半年。要不您把文物运来中国?我们这儿条件也好。”
“运输风险太大……”
“那就没办法了。”楚月一摊手,“咱按规矩办事。”
谈判陷入僵局。小林优子忽然用日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史密斯脸色微变。
周长安听不懂日语,但嬴小政懂:“那女的说,‘检测到目标身上有高频灵气波动,疑似携带高等级法器’。他们在你身上装了探测器。”
周长安后背一凉。难怪一进门,那个伊万就老看他腰间——长安铲缩成钥匙扣挂在那儿,平时不显,但刚才看到文物照片时,他下意识摸了下,铲子微微发烫,可能泄露了气息。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史密斯起身,笑容不变,“不过周同学,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他递过一张纯黑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周长安接过,名片入手冰凉,是某种金属。
送走老外,张馆长松了松领带:“这帮人,来者不善。楚组长,你看……”
“盯紧点,我已经让外勤组跟上了。”楚月收起打火机,“周长安,你这几天别单独行动,出门必须报备。我怀疑他们不止盯上你,还盯上地宫了。”
“地宫?”
“骊山地宫的消息,在国际黑市上传开了。有人悬赏十亿美金,买‘长生秘宝’。”楚月冷笑,“这帮博物馆的,明面上是学术交流,背地里谁知道干啥。”
周长安握紧那张黑名片,金属边缘硌手。
傍晚,回民街夜市
周长安和林晚坐在“老白家”泡馍馆里,掰着馍。店里电视正放《新闻联播》,主播字正腔圆:“中英文化交流年活动即将启动……”
“你说,他们真敢在西安动手?”周长安小声问。
“不好说。”林晚掰馍的手法娴熟,“但最近城里陌生面孔多了。我昨天在碑林,看见俩老外拿着仪器测石碑,说是‘学术研究’,可那仪器是军用的灵气探测仪。”
“特事局不管?”
“管,但没法明着管。人家手续齐全,又是外宾,只能盯着。”林晚把掰好的馍推给老板,“你最近小心点,那把铲子,最好别随身带。”
“不带没安全感。”
“那换个样子,别挂腰上,太显眼。”
周长安想想,把钥匙扣摘下来,心念一动。长安铲变成个黑色手机壳,套在手机上,严丝合缝。
“这行。”林晚点头。
泡馍上桌,热气腾腾。两人正吃着,门口进来三个人——正是史密斯他们,换了便服,像普通游客。
“巧啊,周同学。”史密斯笑着走过来,“不介意拼个桌吧?”
“介意。”楚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皮衣牛仔裤,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往史密斯对面一坐,“这儿有人了。”
史密斯笑容不变:“楚组长,真是无处不在。”
“保护我国重要人才,应该的。”楚月招手,“老板,再加三碗,记我账上。”
气氛微妙。小林优子安静坐着,伊万则盯着周长安的手机壳,眼神锐利。
“周同学这手机壳,挺别致。”史密斯说。
“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周长安面不改色。
“是吗?我看着像……秦代青铜纹?”史密斯伸手想摸,楚月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吃饭就吃饭,别动手动脚。”
史密斯收回手,笑容淡了:“楚组长,我们只是好奇。毕竟周同学这样的天才,举世罕见。我们大英博物馆,一向珍惜人才。”
“珍惜就好好珍惜你们自家的人才,别老盯着别人家的。”楚月夹了块羊肉,“这泡馍,就得在西安吃,出了这地儿,味儿就不对了。您说是吧,史密斯先生?”
话里有话。史密斯沉默几秒,起身:“看来今天不方便。我们改天再聊。周同学,名片收好,随时联系。”
三人离开。楚月等他们走远,才低声说:“他们身上有监听器,刚录了音。不过没关系,我开了干扰。”
“他们到底想干啥?”
“想把你挖走,或者……把你身上的‘东西’挖走。”楚月喝了口汤,“你这几天别住家里了,搬去局里宿舍。林晚,你也搬过去,互相有个照应。”
“这么严重?”
“以防万一。”楚月看看表,“吃完就走,车在外面。”
走出泡馍馆,夜市正热闹。卖镜糕的、烤肉的、捏面人的,灯火通明。周长安回头看了眼,史密斯三人消失在人群里,像水滴入海。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车上,楚月边开车边说:“周长安,地宫的事,你得加速了。夜长梦多,拖久了,变数更多。”
“可我还差两样东西,汉宫灯和蒙家后人。”
“汉宫灯在省博仓库,我给你批条子,明天去取。蒙家后人……”楚月顿了顿,“蒙毅你见过了,但他家的‘破军戈’,得通过考验才借。我帮你约了,明晚,城墙下,老地方。”
“考验啥?”
“打一架。”楚月咧嘴,“赢了借你,输了……你就躺着进地宫。”
周长安苦笑。这都什么事儿。
窗外,西安的夜景飞掠而过。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像头蛰伏的巨兽。
兜里的手机震动,是铲子变的,微微发烫。
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周长安握紧手机。
路还长,架要打,地宫要闯。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