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夜,骊山北麓,坐标XXX
手电光切开黑暗,照着地上一块锈蚀的青铜板。板子上刻着字,秦篆,笔画深峻:
“始皇三十七年,地宫成。封九重,镇长生。后世有缘者,持琮可入。慎之,慎之。”
楚月蹲下身,手指抚过字痕:“就是这儿了。二十年前,你爸妈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周长安握紧长安铲,掌心全是汗。眼前是个倾斜向下的盗洞,洞口用木桩撑着,泥土还是湿的——显然最近有人来过。
“不是我们的人。”林晚检查了木桩上的砍痕,“是新的,最多三天前。”
“那帮老外?”蒙毅皱眉。
“可能,但不像。”楚月从地上捡起半截烟头,是国内常见的牌子,“自己人抽的。有人抢先了。”
周长安心里一紧。脑海里嬴小政的声音响起:“别慌,地宫门只有玉琮能开。他们进不去核心,顶多在外围打转。”
五人依次下洞。盗洞很深,斜着向下延伸了近百米,才到底。眼前是条宽敞的甬道,两壁嵌着长明灯,灯油已干,但灯盏是青铜的,刻着云雷纹。
甬道尽头,是那扇青铜巨门。
二十米高,十米宽,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手电的光。门正中,那个巴掌大的玉琮凹槽,在黑暗里幽幽发光。
“到了。”楚月深吸口气,“周长安,开门。”
周长安上前,左手按在凹槽上。掌心玉琮印记发烫,一股热流涌出,注入凹槽。
“咔、咔、咔……”
青铜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沉重如山。门缝里渗出灰尘,接着,两扇巨门缓缓向内打开,无声无息。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带着陈腐的泥土味,和一丝……极淡的檀香。
“走。”蒙毅持戈在前,率先踏入。
门内是条向下的石阶,宽阔得能并排跑马。石阶两侧,立着两排青铜人俑,披甲执戟,面容肃杀。在手电光下,它们的眼睛似乎……在动。
“别对视。”林晚低声道,“是镇墓俑,有残存杀意,不惹就没事。”
走了约三百级台阶,到底。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广场,穹顶高百米,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组成星图。广场中央,有九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锁着条青铜龙,龙口衔灯,灯火幽绿。
“地宫第一重,九龙朝圣。”楚月对照地图,“按你爸笔记,这里没危险,但别碰那些龙灯,是机关。”
穿过广场,前方是三条岔路。左路立碑,上刻“兵冢”;中路立碑,上刻“书库”;右路立碑,上刻“丹房”。
“你爸妈当年走的哪条?”杨小环问。
周长安拿出父亲笔记,翻到对应页:“‘兵冢多凶,书库无物,丹房有异。吾二人择丹房而入,见鼎炉尚温,似有人迹。’——他们走的丹房。”
“那我们也走丹房。”楚月看向周长安,“你带路。”
右路甬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走了百步,前方出现扇石门,门上刻着八卦图。周长安推门,门开,里面是间圆形石室。
石室正中,是座三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云纹符箓。炉下炭火已冷,但炉口还飘着淡淡青烟,仿佛刚熄火不久。
炉边石台上,散落着些玉瓶、木匣。周长安拿起一个玉瓶,瓶底刻着“延年丹”,倒出来,是几颗干瘪发黑的药丸。
“是秦代的丹药,铅汞超标,吃了必死。”林晚看了一眼就放下。
“看这儿。”杨小环指向石室角落。
角落里,靠墙坐着个人。
穿八十年代常见的灰蓝色工装,戴眼镜,头发花白,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怀里抱着个帆布包,和周长安在档案馆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周长安心跳停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着手拨开那人额前的头发。
是他爸,周建国。
面容苍老了许多,但眉眼没变。双眼紧闭,脸色青白,没有呼吸,但……身体是软的,还有温度。
“爸……”周长安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楚月上前探颈动脉,摇头:“没心跳,但……身体没僵,像睡着了。”
林晚检查帆布包,里面是笔记本、罗盘、半块压缩饼干,还有那把和周长安手里一模一样的小铁铲模型。
“阿姨呢?”周长安哑声问。
蒙毅在丹炉后发现一道暗门。门后是间小室,里面坐着个女人,同样穿着工装,梳着齐耳短发,怀里抱着个木盒。
是李秀英。
同样闭着眼,没有呼吸,但身体温热柔软。
木盒里,是卷竹简。周长安打开,是母亲的笔迹:
“长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走到了这里。爸妈没事,只是……睡着了。地宫第六重有‘长生实验体’,我们误触了机关,被‘封眠’。要醒过来,需要地宫核心的‘还阳草’。草在第九重,秦皇棺椁旁。别怕,去取,爸妈等你。”
信很短,但字迹工整,像是早有准备。
周长安握紧竹简,眼眶发热,但没哭。
“还阳草……”楚月皱眉,“传说中的东西,真存在?”
“存在。”脑海里嬴小政的声音低沉,“朕当年让方士培育过,种在棺椁旁的‘养尸地’。但那草邪性,需以血浇灌,方能采摘。而且……有守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朕也不清楚,方士们搞得神神秘秘。”嬴小政顿了顿,“但你爸妈既然留下这话,说明他们知道方法。按他们说的做。”
周长安把父母的身体小心放平,从背包里取出睡袋铺上,让他们躺得舒服些。
“蒙叔,楚姐,小环姐,林晚。”他站起身,眼神坚定,“我得去第九重,取还阳草。你们……”
“废话啥,一起。”蒙毅扛起戈。
“来都来了。”楚月检查弹夹。
“救人要紧。”林晚握紧符箓。
“我跳舞还能辟邪呢。”杨小环甩甩水袖。
周长安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五人离开丹房,退回岔路口。按地图,通往第二重的路在“兵冢”。
兵冢里,是望不到头的兵马俑。不是陶俑,是青铜俑,手持真实刀剑,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冷光。它们静静站着,但眼珠随着五人移动,像在审视。
“闯过去,别停。”楚月低喝。
五人发足狂奔。刚跑到一半,兵俑“咔嚓咔嚓”转动头颅,手中刀剑齐齐举起。
“风!”蒙毅大吼,破军戈横扫,击飞三具兵俑。
周长安挥铲,长安铲红光大盛,所过之处,青铜兵俑如朽木般崩碎。林晚抛符,青光定住一片。杨小环舞动水袖,身法如鬼魅,在兵俑间穿梭。楚月双枪点射,专打兵俑关节。
杀出一条路,冲到兵冢尽头。石门紧闭,门上有锁孔,是玉琮形状。
周长安按上,门开。
第二重,是“书库”。无数竹简、帛书堆成山,但大多已腐朽成灰。穿过书库,第三重是“器库”,摆满锈蚀的兵器铠甲。
一路闯到第六重“阴阳界”,如周建国笔记所载,中央是棵巨大的青铜树,树上挂满“人形果实”——是些干瘪的人尸,用铁链锁在枝头,随风轻晃。
树下有碑,刻着那行字:“秦皇求仙,以人为祭,封魂于此,待后世开。”
“别看了,快走。”楚月催促。
穿过阴阳界,第七重是“幻境”,第八重是“刀山火海”。有嬴小政指点,有装备加持,虽有惊,但无险。
终于,到第九重入口。
是扇白玉门,门上有诗:
“九重地宫深似海,长生一梦两千年。后来者若到此地,可问朕心悔不悔?”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座巨大的宫殿。
穹顶嵌夜明珠如星河,地面铺金砖,七十二根盘龙柱撑起天顶。宫殿尽头,是高台,台上停着具青铜棺椁。
棺椁旁,有片血红色的草地,草叶细长,散发淡淡金光。
还阳草。
草边,盘着条……龙。
不是真龙,是青铜铸的,但栩栩如生,眼珠是两颗红宝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它抬起头,看向闯入者。
口吐人言,声如雷霆:
“擅闯帝寝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