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公园小径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声。天色渐暗,树影拉得老长,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原本只是想抄近道回家,没打算多待。
可刚拐进湖边那条林荫路,我就看见他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直,两手搭在膝盖上,像随时准备起身汇报工作的模样。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稳稳落在我脸上。
“我等你一下午了,就为说几句话。”他说。
我没停下脚步,车子往前滑了一段才刹住。“有事明天在文化馆说不行?”
“不是工作的事。”他站起来,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今天站在百货商场三楼玻璃后看人流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你办黑板报时的眼神——那么亮,谁也压不住。”
我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普通女工,拿着粉笔在黑板前改版面,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后来才知道,他那天记下了我的名字。
“你现在还是那样。”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面前,“忙完一场仗,不庆祝也不歇着,反倒一个人往安静地方走。好像热闹是别人的,你只负责打赢。”
我没接话。
“我知道你在防什么。”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了,“怕一纸婚约就成了笼子,怕成了谁的人就得听谁的话。我不是来要你归属我的,我是来告诉你——这辈子,我只认定你。”
湖面起了微波,月光碎成一片片银斑。他没看我,而是望着前方水面,语速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写好的报告,又像在许一个不能反悔的诺。
“你可以继续往前走,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我就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不催你回头,只护你前行。”
我低着头,心跳快得不像话。耳尖发烫,连带脖颈都热了起来。我想说点什么,一句反驳也好,半句调侃也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答应,还是仅仅听见。
我抬脚准备离开,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
他没拦我,也没追问那一声“嗯”到底算不算数。只是默默走到一旁,把我的自行车推了过来,双手扶正,递上把手。
我接过车,指尖擦过他手背,温热的。
我们并肩往外走,谁都没再说话。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像剪影一样坚定。
走出公园铁门时,我踩上脚踏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没挥手,也没动,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回头。
我蹬了两下,车子向前滑去。
晚风拂面,脸颊上的热度还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