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还亮着,大厅里每个人的影子都落在脚边。林软软站着没动,手里的包握得很紧,拉链朝上,一点没歪。她知道有人在看她,那些目光扫过来,又很快移开。没人敢说话。空气里好像还回荡着刚才那句话——“唯一的女主人”。
她没有回头找陆泽言的位置,但她知道他在。
沙发上的男人一直没走。威士忌杯子空了,底下有一圈褐色的印子。他裤子上有酒渍,深一块浅一块。他盯着林软软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低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站起来了。
脚步很重,一步比一步沉。中途他停了一下,因为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差点撞上他。他侧身让开,没说话,也没道歉,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披着黑西装外套的人。
林软软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幻觉。声音越来越近,不快,但很坚定。她没转身,只是把手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稳住自己。她的手指碰了下包侧面的金属扣,确认是关着的。
陆泽言停在她身边半步远的地方。
“软软。”他开口,声音很低,“我能跟你谈一谈吗?”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叫她“软软”。以前他不是叫“林小姐”,就是冷淡地说“你”。现在他用了这个称呼,语气有点软,像是想让她心软。
林软软终于转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惊讶,也不生气。她看着陆泽言的脸,看到他下巴绷得很紧,眼角有点红。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可袖口皱巴巴的,像是捏得太用力。
“你说。”她答。
陆泽言喉咙动了动。他本来想好了很多话,可看到她这样,全忘了。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慌张低头的女孩了。她站在这里,肩上披着别人的衣服,眼神清亮,站得笔直,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声音有点哑,“你会在他心里这么重要。”
林软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
“如果早知道,我不会让你走。”陆泽言赶紧补了一句,语气很认真,像是在求她相信。
林软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白色的长裙很干净,没有一点皱。她抬手,轻轻摸了下肩上那件外套的领子,布料厚实,带着熟悉的味道。
“让我走?”她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陆泽言,当年是我追你。是你一次次推开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陆泽言脸色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认真的。我以为你只是临时陪他出席,谁知道他当众说你是……”
“唯一的女主人?”林软软接了下去,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以为我是靠运气,还是靠施舍?”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你是不在乎。现在看到我被别人重视,就开始后悔了?太晚了。”
陆泽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说自己也犹豫过,想过给她机会。但他每次想靠近时,她身边总有别的男人。苏清清那么柔弱,需要人保护,而林软软总是自己扛着一切。他还以为她早就放弃了。
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因为现在的林软软不需要听解释。她已经看透他了。她曾经真心对他,他却一次都没珍惜。现在她被另一个男人公开承认,他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惜,明白得太迟。
林软软不再看他。
她转身,朝大厅中间走去。步伐不急不慢,像做完了一件小事。她的背挺得很直,肩上的外套随着走路轻轻晃动,像一道隔开过去的墙。
陆泽言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握紧,指节发白。他想喊她名字,却发不出声。他想追上去,脚却动不了。他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走进沈妄那边的光里。
没人上来搭话。
宾客们还在喝酒聊天,笑着点头。但他们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马上收起来。没人议论,但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看到了一个曾被忽视的女人,如何用一句话,让曾经的追求者无话可说。
林软软走到一根柱子旁停下。
这里光线暗一些,墙很凉。她靠在柱子上,深吸一口气。心跳快了些,但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她低头看了眼手包,拉链还是紧闭的,金属扣闪着光。她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外套,确认它还在。
远处传来一点动静。
像是人群分开的声音,又像是保镖在移动。她没回头,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她垂下眼,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
她知道,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