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站在操作台前，把手放进面团里。面团温温的，软软的。她用手揉着，动作很稳。阳光照在柜子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她低头看着面团，越揉越光滑。她用刮刀把面团切开，分成几块，盖上保鲜膜，放进发酵箱。
门铃响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拉着一个小男孩。女人走到柜台前，小孩踮起脚往里面看。
“阿姨，我要吃那个黄色的。”小孩指着柠檬塔。
“今天不卖。”林软软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女人愣了一下，“怎么不卖？你们不是开门了吗？”
“食材用完了，还没补。”林软软从冰箱拿出一盒奶油，开始打发，“明天再来吧。”
女人皱眉，“昨天还有，今天就说没了？”
林软软没抬头，手还在动，“是的。”
女人拉着孩子转身就走。出门时用力推门，门铃晃个不停。外面传来她的声音：“装什么啊，又不好吃。”
林软软停下打奶油的手，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七分。
苏清清走了四十分钟。店里再没别人来过。
她把奶油装进裱花袋，准备做下午要交的蛋糕。刚挤出一朵花，手机亮了。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本地网红探店翻车？甜品店顾客吃完集体腹泻”。
她点开看。第一张图是她店门口的照片，拍得不清楚，像是偷偷拍的。第二张是一块抹茶卷，奶油有点塌，旁边有一把一次性叉子。第三张是聊天记录，写着：“我吐了三次，应该是他们家奶油坏了。”
下面评论很多。
“我也吃了，现在肚子疼！”
“早觉得不干净，台子都没擦！”
“看到蟑螂爬过案板，太恶心了！”
她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安静。
这些账号粉丝很少，主页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条内容被顶上来。发布时间都在半小时内，说的话差不多，都说“拉肚子”“卫生差”“再也不去了”。有人发了“看病记录”，但图片明显是假的，医院名字字体都不一样。
她关掉页面，打开店铺后台。
昨天新增评价17条。
差评9条。
内容都一样——奶油变质、吃完不舒服、环境脏。
她点开一个用户主页，发现是昨天才注册的。换一个，也是新号，没有发过别的内容。第三个、第四个……都是新的。
是水军。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酵箱里的面团正在变大。她想起昨晚写在本子上的话：“想买我这间店？没门。”字迹还很清楚。
现在对方不买了。
直接毁她名声。
她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今日已售罄”，插回门边。回来时看了看监控，红灯在闪。摄像头对着操作区、收银台和门口，一直在录。
中午十二点，外卖平台弹出通知：三笔订单申请退款，理由都是“吃完身体不适”。
她点进去看凭证。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家的包装盒，里面空了，旁边放着药瓶；另一张是医院叫号单，时间却是上周五；第三张更离谱，用了电视剧截图，背景写着“食物中毒科”。
她没删也没回，只是截图保存，新建文件夹，命名为“27-差评证据”，存进加密盘。
厨房有焦味飘出来。
她回头关掉烤箱。一盘杏仁可颂表面黑了，轻轻一碰就碎。她扔进垃圾桶，摘下手套，洗手。
水哗哗地流。她看着泡沫从手指间滑下去。镜子里是她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也不红，就是眼下有点黑。昨晚睡得不好，三点还在改配方，早上起得太早，脑子沉沉的。
但她不能停。
她擦干手，打开电脑，登录社交账号。私信多了十几条。
“老板，我朋友吃了你们家曲奇进医院了，你要负责！”
“你还开门？良心不会痛吗？”
“赶紧关门，别害人了！”
她一条都没回。
她去看团购页面。以前每天能接二十单左右，今天上午只来了两单，还是老顾客。现在连定制订单都被取消了。系统每响一次，她就记下时间。
两点十七分，最后一个老顾客发消息：“软软，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网上那些话我不信，但我妈让我别买了。等你澄清了我再来。”
她回了个“嗯”，加了个笑脸。
然后关掉手机，翻开账本。
今日收入：0元。
支出：原料、电费、租金。
她用红笔写下数字，在旁边画了个三角。这是她标记异常的方式。合上账本时，发出“啪”的一声。
她坐了几分钟，起身去后面。货架上放着糯米粉、抹茶粉，还有两箱鸡蛋。她蹲下检查保质期，把快到期的往前放。动作很慢。
外面有车经过，声音闷闷的。有人走到门口，扒着玻璃往里看，看了几秒就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
回到操作台，她重新称面粉，加水，揉面。这次面团硬了些，她加了一勺油，继续揉。手臂有点酸，但她没停。揉好后分成小块，擀皮，包馅，捏成花边。这是她最早学的点心，豆沙酥。皮要薄，馅要匀，火候要准。
她把烤箱预热好，放进去，定十五分钟。
等着的时候，她坐在小桌前，打开配方本。中间一页写着：“第三次试做，酥皮裂了，馅漏了。失败。”再往后，“第五次，成功。味道像小时候吃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
写了一行字：“差评集中出现，时间一致，内容雷同，应该是有人故意搞我。”
停了一下，又写：“还不知道是谁传的，暂时没法反击。”
合上本子，她靠在椅背上，闭眼。
店里很安静。只有烤箱的声音，还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但胸口有点闷。
她不哭，也不觉得委屈。她只是明白了：之前苏清清来找她，她还能说话，能拒绝，能赶人走。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人看不见。
她睁开眼，看向展示柜。里面的点心整整齐齐，颜色好看。她走过去，拿布擦玻璃，把歪了的饼干摆正。
烤箱“叮”了一声。
她戴上手套，取出豆沙酥。表面金黄，花纹清楚，香味立刻飘出来。她夹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味道没错。
她吃完一块，把剩下的装进纸盒，贴上标签：“试作品A，日期0426”。
放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她打开手机，刷新社交平台。
新的差评又来了。
“亲眼看见老板娘用手抓奶油，根本不戴手套！”
“后厨地上有老鼠屎，我朋友拍到了！”
“这种人也配开店？赶紧查她！”
她一条条看完，手没抖，心跳也没快。她放下手机，走到操作台前，拿起清洁喷雾，开始擦桌子。
从左到右，一遍，再一遍。
直到台面很亮，能照出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