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临盆血耗临终托孤
城南的别院,平日里安安静静,此刻却乱作一团。
院子里,丫鬟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端着热水、布巾进进出出,脸上满是焦急。里屋的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穆念慈压抑而痛苦的呻吟,还有稳婆焦急的喊声,隔着门板,都能让人感受到里面的凶险。
郭靖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刚进院门,就被一个稳婆拦住了。稳婆满头大汗,看着郭靖,急声道:“郭大侠!您不能进去!产房晦气,对您不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韩小莹一把推开稳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里面的人都快不行了!闪开!”
她说着,拉着陈福生,直接推开了里屋的房门,闯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床上,穆念慈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头发黏在脸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已经快要陷入昏迷,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用力,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两个稳婆守在床边,一个按着她的腿,一个看着胎位,急得满头是汗,手都在发抖。看到陈福生进来,稳婆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喊道:“陈小侠!您可来了!产妇胎位不正,大出血,已经快没力气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陈福生快步走到床边,双魂瞬间铺开,牢牢锁定了穆念慈的身体状况。他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脸色无比凝重。
穆念慈本就身体孱弱,杨康死后,她一路从嘉兴赶到襄阳,颠沛流离,心情郁结,胎气本就不稳。今日听闻襄阳守军打了胜仗,心里一松,又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动了胎气,提前两个月早产。此刻她体内大出血,心脉微弱,神魂都已经开始涣散,别说生孩子,能不能撑过下一刻,都是未知数。
“蓉儿,银针。”陈福生沉声道,没有半分迟疑。
黄蓉立刻上前,从随身的锦囊里,拿出了早已备好的银针,递到了他的手里。她跟着陈福生学了许久的《九阴真经》医术,此刻也立刻上前,伸手按住了穆念慈的人中,用内力稳住她的气息,低声喊着:“穆姐姐!醒醒!别睡!福生哥哥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再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
穆念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黄蓉,眼里流出两行泪,嘴唇动了动,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福生深吸一口气,先天功的内力缓缓催动,指尖捏着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地扎在了穆念慈身上的几处大穴上。膻中、气海、关元……每一针落下,都带着一丝温和的先天内力,牢牢护住她的心脉,止住不断流失的生机。
紧接着,他左手搭在穆念慈的手腕上,暗魂催动,磅礴的神魂之力缓缓涌入她的识海,稳住她即将涣散的魂魄,不让她彻底陷入昏迷。同时,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腹部,用一丝极细的内力,缓缓调整着胎儿的胎位,动作轻柔,却精准无比,不敢有半分差错。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穆念慈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稍有不慎,就会一尸两命。陈福生的额头,也渐渐冒出了冷汗,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分心。
郭靖站在门口,浑身紧绷,双手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他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穆念慈,心里五味杂陈。杨康是他的结义兄弟,哪怕杨康做错了所有事,落得个惨死的下场,穆念慈也是无辜的。他答应过穆念慈,会护她周全,可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鬼门关前挣扎。
韩小莹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低声安抚道:“靖儿,别慌,福生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他一定能救穆弟妹的。”
郭靖点了点头,可眼里的焦急,却丝毫没有减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里屋里,穆念慈的呻吟声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淡。就在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穆念慈突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使劲,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满室的死寂。
“哇——哇——”
哭声洪亮有力,瞬间让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稳婆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清理干净,用布巾包好,惊喜地大喊:“生了!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郭靖靠在门框上,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韩小莹也露出了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可陈福生的脸色,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他依旧握着穆念慈的手腕,指尖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他比谁都清楚,刚才的生产,已经耗尽了穆念慈最后一丝生机。大出血根本没有止住,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他刚才做的,只是强行吊着她的一口气,撑不了多久了。
黄蓉看着陈福生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她走到陈福生身边,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眼里瞬间涌上了泪水,别过头,不敢再看床上的穆念慈。
半个时辰后,穆念慈缓缓醒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气息依旧微弱,可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她第一眼,就看向了稳婆抱在怀里的孩子,伸出枯瘦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孩子……我的孩子……给我看看……”
稳婆立刻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怀里。
穆念慈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儿,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嘴里低声呢喃着:“孩子……娘的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孩子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停止了啼哭,小手轻轻抓着她的手指,安静了下来。
穆念慈抱着孩子,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郭靖和陈福生。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郭靖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柔声道:“穆弟妹,你别动,好好躺着,有什么话,慢慢说。”
穆念慈看着郭靖,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郭大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江南六侠……杨康他……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害了那么多人……都是我没劝住他……我……”
“穆弟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郭靖立刻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杨康的错,是他自己选的路,跟你无关。你好好养身体,孩子还需要你,以后,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穆念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凄然的笑容。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眼里满是不舍,随即抬起头,看向郭靖和陈福生,挣扎着想要下床磕头。郭靖立刻按住了她,急声道:“穆弟妹,你有什么话,只管说,我们都听着,别这样。”
穆念慈的眼泪,一颗颗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郭大哥,陈小侠,我知道……我自己快不行了……我这辈子,命苦,没给孩子留下什么,也没能力养他长大……我求你们……求你们帮我好好照顾他……”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恳求:“我不求他将来大富大贵,不求他武功盖世,只求你们……教他好好做人,做个好人,不要让他走他爹的老路……不要让他像他爹一样,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我求求你们了……”
说着,她就要挣扎着跪下。
郭靖立刻按住她,红了眼眶,声音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发誓:“穆弟妹,你放心!我郭靖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这孩子,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一定教他明辨是非,教他行侠仗义,教他做个顶天立地的好人!我一定护他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绝不让他走歪路!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陈福生也上前一步,看着穆念慈,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穆姑娘,你放心。我也会护着他,帮他打磨道基,教他辨善恶,知对错,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心怀坦荡的侠者。”
听到他们二人的承诺,穆念慈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再次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娘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好好听郭伯伯和陈叔叔的话……做个好人……平平安安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抚摸着孩子脸颊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了空气里。
怀里的婴儿,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离去,突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声凄厉,响彻了整个房间。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婴儿的啼哭。郭靖站在床边,红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韩小莹靠在他的身边,轻轻挽着他的胳膊,眼里也满是泪水。黄蓉捂着嘴,靠在陈福生的肩膀上,低声啜泣着。
这个一生凄苦的女子,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关,只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撒手人寰。
第二日,众人将穆念慈,安葬在了襄阳城南的山坡上。这里背山面水,能远远看到襄阳城的城墙,能看到她用性命托付的孩子,将来要守护的地方。
郭靖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站在墓前,久久没有动。韩小莹撑着伞,站在他身边,替他挡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安静地陪着他。
郭靖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杨过,字改之。
他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知错就改,明辨是非,不要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做个心怀坦荡、行侠仗义的好人。
回到襄阳城,议事厅里,众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可这份沉重,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名丐帮的八百里加急探子,疯了一样冲进了议事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雨水打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急声禀报:
“报!各位大侠!紧急军情!蒙古大营那边,窝阔台斩杀了两名作战不利的万夫长,下令全军整顿!三日后,发起终极总攻!窝阔台放话,要不惜一切代价,攻破襄阳城!城破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这话一出,满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屠城三日。
这四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都清楚,窝阔台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粮草不足,军心涣散,接连惨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次的总攻,必然是孤注一掷,不死不休。
襄阳城,真正的生死决战,要来了。
陈福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城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可远处的蒙古大营里,已经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如同黑夜中的繁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双魂,缓缓铺开,笼罩了整个襄阳城,也笼罩了城外的蒙古大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蒙古大营里,那股歇斯底里的戾气,正在疯狂升腾,无数的蒙古兵,正在打磨兵器,整顿甲胄,准备着三日后的终极一战。
陈福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也无比坚定。
他没有退路,襄阳城的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这一战,要么守住襄阳,护下满城百姓,要么,城破人亡,尸骨无存。
他转过身,看向议事厅里的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三日后,便是决战。传令下去,全军修整,补充粮草兵器,修整城防。这一次,我们必须守住襄阳。”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鞑子,踏进襄阳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