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红绸满襄喜宴将开
房间里,杨过的哭声还在撕心裂肺地响着,郭靖和韩小莹急得团团转,乳母在一旁手足无措,手里的拨浪鼓摇得哗哗响,却半点止不住孩子的哭闹。
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陈福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双魂之力如同无声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铺开,将整座襄阳府衙里里外外,笼罩得严严实实。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异样的气息——喜堂的房梁上,后院的假山缝隙里,府门的影壁夹层中,甚至连厨房堆着的柴房深处,都藏着人。
一共十七个。
个个气息收敛得极深,呼吸绵长却带着死士特有的凝滞,身上沾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火油味,腰间鼓鼓囊囊的,不是淬了剧毒的短刃,就是捆得紧实的黑色炸药。
蒙古死士。
陈福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却没有半分异动。他没有立刻声张,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牵动一下,只是借着上前看孩子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给身侧的黄蓉递了个眼色。
黄蓉何等玲珑心思,只一眼就看懂了他眼底的深意,脸上的娇笑半点不变,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极轻地问:“怎么了?”
“府里藏了蒙古死士,十七个,带了炸药和毒刃,目标是明天的婚礼。”陈福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双魂依旧在飞速蔓延,不放过府衙的任何一寸角落,“别声张,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同党,城里有没有其他埋伏。打草惊蛇,反而会连累无辜百姓。”
黄蓉的秀眉瞬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却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转瞬就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她伸手逗了逗襁褓里涨红了脸的杨过,柔声对乳母道:“孩子怕是这几天府里人来人往,受了惊扰。你抱他去西跨院的静室,那里偏僻安静,点上安神香,慢慢哄就好了。”
乳母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抱着还在哭闹的杨过,匆匆退了出去。
郭靖和韩小莹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着陈福生和黄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郭靖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无奈:“让你们见笑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傍晚就开始哭,怎么哄都没用。”
“小孩子家心思敏感,襄阳城这几天热闹,吵着他了。”陈福生笑了笑,语气自然得没有半分破绽,丝毫没提奸细的事,“明天就是你们的大喜日子,别为这点小事分神。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场面。”
郭靖和韩小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齐齐点了点头。韩小莹的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嫁衣的料子是黄药师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云锦,滑腻柔软,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飘乎乎的,却又落得稳稳的。
十八年大漠风沙,数年襄阳血战,她从江南那个娇俏灵动的越女剑传人,变成了城头杀敌的女将,失去了四位兄长,看遍了生死离别,本以为这辈子就会守着大师兄,守着襄阳城,孤苦伶仃地走到头。
却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喊着“七师父”的傻小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能牵着她的手,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黄蓉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敛去,转头看向陈福生,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让柯大侠带着丐帮弟子,把这些耗子清了?”
“不急。”陈福生摇了摇头,双魂之力依旧牢牢锁定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死士,“这些人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你想,窝阔台撤军前,费尽心机烧我们的粮草,就是想置襄阳于死地,怎么可能只留这么十几个人,就想搅乱整个襄阳城?”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廊柱,脑子里飞速推演着所有可能:“这些人敢藏在府衙里,必然有接应,有后手。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惊了藏在暗处的人,万一他们在城里其他地方埋了炸药,狗急跳墙之下,伤了百姓,反而得不偿失。”
陈福生的行事准则,从来都是一个“稳”字。当年深山苦修七年,没有摸透《龙象般若功》的反噬禁忌,绝不肯轻易突破第一层;初入江湖,没有摸清对手的底细,绝不肯贸然出手。更何况现在,襄阳城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百姓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明天又是郭靖和韩小莹的婚礼,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你说得对。”黄蓉立刻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我们就先不动他们,看看这群耗子,到底要往哪里跑,背后还有什么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襄阳城里藏着的蒙古暗线,一次性清干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夜色渐深,襄阳城却没有半分沉寂。
经历过数月围城血战,好不容易打退了蒙古大军,又赶上郭大侠和韩女侠的大喜日子,整个襄阳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里。
沿街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卖炊饼的王老汉,连夜蒸了一筐又一筐的喜饼,上面印着鸳鸯花纹,准备明天沿街分给百姓;裁缝铺的老板娘,带着店里的所有裁缝,熬了三个通宵,给韩小莹赶制出了凤冠霞帔,还额外绣了十几条红帕子,准备明天送给迎亲的队伍;就连城头上的守军,都在女墙的缝隙里,插上了小小的红绸,风一吹,红绸飘起来,和城头的大宋旗帜相映,格外好看。
天刚蒙蒙亮,襄阳城就彻底醒了。
城门刚开,就有源源不断的武林人士,从四面八方涌入襄阳城。
全真教掌教丘处机,带着尹志平、赵志敬等一众弟子,亲自赶来贺喜;丐帮遍布两淮、江南的各路分舵舵主,尽数到齐,扛着丐帮的大旗,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太湖帮、淮西水寨、江南霹雳堂,甚至连远在四川的青城派,都派了弟子前来贺喜。
整个襄阳城,挤满了前来贺喜的武林人士。一来,郭靖如今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者,降龙十八掌出神入化,镇守襄阳数月,打退蒙古数十万大军,早已赢得了全江湖的敬重;二来,黄药师亲自主持婚礼,柯镇恶作为女方家长,谁敢不给这两位五绝级别的人物面子?
府衙门前,车水马龙,贺礼堆积如山。迎宾的丐帮弟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喜气。
可热闹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陈福生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混在迎宾的人群里,看似在和前来贺喜的江湖人士寒暄,双魂之力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府衙里的那些死士。
一夜的时间,他已经摸透了这些人的动向。
这些死士,极其谨慎,一夜之间,只派了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溜出了府衙,去了城南的一处破庙。陈福生的分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才发现破庙里,还藏着三十多个死士,以及整整三石黑火药,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藏在佛像底下。
也是在破庙里,他偷听到了这些死士的计划。
他们是窝阔台撤军前,特意留下的死士营,一共五十人,全是从蒙古军中万里挑一的亡命徒,为首的是一名密宗喇嘛,藏在城西的一处民宅里,负责全局调度。
他们的计划,是在今天婚礼拜堂的吉时,府里的十七个死士率先动手,引爆炸药,行刺郭靖、黄药师、一灯大师这些核心人物,制造混乱;同时,藏在城里的其他死士,会在粮仓、军械库、百姓聚居的街巷四处放火,让整个襄阳城陷入火海与内乱;到时候,藏在城外的蒙古大军,就会趁机去而复返,一举攻破襄阳。
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陈福生的后背,也泛起了一丝寒意。
窝阔台这一手,实在太毒了。假意撤军,麻痹襄阳所有人的神经,再借着婚礼这个全城欢庆、防备最松懈的节点,里应外合,釜底抽薪。若是没有他的双魂天赋,提前察觉到了这些死士,今天这场婚礼,必然会变成一场血流成河的惨剧。
摸清了所有底细,陈福生没有声张。他借着去后厨查看喜宴的由头,悄悄和黄蓉碰了面,把所有情况说了一遍。
“这群鞑子,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黄蓉咬了咬唇,眼底满是怒意,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城南破庙的炸药,我先去处理掉。你在这里盯着府里的人,别让他们察觉出异样。”
“小心点。”陈福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银针递给她,“这是我用蛇毒浸泡过的,万一遇到意外,能防身。我让分魂跟着你,有任何情况,我立刻就能赶到。”
黄蓉接过银针,塞进腰间的锦囊里,对着他笑了笑,眼底满是笃定:“放心吧,你忘了?我桃花岛的奇门遁甲,玩这些阴的,他们还嫩了点。”
说完,她身形一晃,借着后厨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府衙,如同一只灵巧的猫,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到半个时辰,黄蓉就回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陈福生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办妥了。炸药的引信全换成了受潮的,就算他们把火折子烧完,也点不燃。我还在破庙里留了记号,让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悄悄把破庙围起来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福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最大的隐患解决了,剩下的,就是这些跳梁小丑,只等吉时一到,就能一网打尽。
而此时的府衙正厅,却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陈福生抬眼望去,就看到几个穿着道袍的泰山派弟子,围着他们的掌门玉机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那玉机子捋着山羊胡,脸色难看,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成体统”“败坏伦常”“师徒相恋,有违礼教”之类的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周围的几个门派掌门,也跟着附和起来。
“玉机子道长说得对啊。师徒如父子,郭大侠和韩女侠,师徒相恋,实在是不合规矩,传出去,岂不是让我们中原武林,被蒙古鞑子笑话?”
“就是。要不是看在黄药师和柯镇恶的面子上,我今天根本就不会来。这种败坏门风的婚事,我可不敢认。”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不远处的柯镇恶耳朵里。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原本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柯镇恶身上。
柯镇恶虽然双目已盲,可那双深陷的眼窝,却如同能射出刀子一般,直直地对着玉机子的方向。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一字一句地砸了过来:“刚才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玉机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硬着头皮,拱了拱手道:“柯大侠,晚辈不是有意冒犯。只是,郭大侠与韩女侠,师徒名分已定,如今结为夫妻,实在是有违孔孟礼教,败坏江湖风气……”
“放你娘的狗屁!”
柯镇恶一声怒喝,铁杖在地上狠狠一跺,大理石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礼教?我问你,襄阳城被蒙古几十万大军围着,城头血流成河,百姓家破人亡的时候,你嘴里的孔孟礼教,能挡得住鞑子的弯刀,还是能挡得住回回炮的炮弹?”
柯镇恶往前迈了两步,身上的戾气,压得玉机子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七妹韩小莹,跟着我们六个老东西,在大漠吃了十八年的风沙,把一辈子的青春,都耗在了靖儿身上。桃花岛一役,我四个兄弟惨死,江南七怪就剩了我们两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是他们两个,在襄阳城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用命护住了这座城,护住了满城的百姓!”
“他们两个,一个没了师父兄弟,一个没了结义兄弟,在鬼门关前滚了十几遭,才认清楚彼此的心意,碍着谁了?!轮得到你们这群躲在后方,连鞑子的面都不敢见的废物,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江南七怪的七妹,要嫁谁,我这个做大师兄的点头了,黄药师点头了,襄阳城的百姓点头了!谁敢再说半个不字,先问问我手里的铁杖,答不答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玉机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头都不敢抬。周围那些跟着附和的门派掌门,也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笑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黄药师一袭青衫,手持玉箫,缓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厅里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傲岸的冷笑,淡淡开口:“柯瞎子说得对。我黄药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狗屁不通的礼教规矩。靖儿和七姑娘,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婚事,是我亲自定下的,亲自主持的。”
他的目光扫过玉机子,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寒冬的利刃:“谁要是觉得这婚事不合规矩,大可以现在就离开襄阳。要是敢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坏了今天的喜宴,我黄药师的玉箫,可不是吃素的。”
东邪的名号,在江湖上响了几十年。谁都知道,黄药师说得出,做得到。真要是惹恼了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襄阳城,都是两说。
玉机子瞬间面如死灰,连忙对着柯镇恶和黄药师拱了拱手,赔着笑脸道:“柯大侠恕罪,黄岛主恕罪,是晚辈口无遮拦,胡言乱语。郭大侠与韩女侠,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弟子,灰溜溜地躲到了角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江湖人士,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叫好声。
“柯大侠说得好!”
“黄岛主霸气!郭大侠和韩女侠,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要不是郭大侠和韩女侠,我们早就成了鞑子的刀下鬼了,这点礼教规矩,算个屁!”
人群里,郭靖和韩小莹站在一起,听着这些话,眼眶都红了。郭靖紧紧握着韩小莹的手,粗糙的掌心,裹着她纤细的手指,传递着滚烫的温度。韩小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眼里含着泪,却笑了出来。
这么久以来的顾虑,这么久以来的世俗非议,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陈福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他和蓉儿费了这么多心思,撮合这两个人,看着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得到全江湖的祝福,终究是一件圆满的事。
喜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前来贺喜的江湖人士,轮番给郭靖和韩小莹敬酒,说着祝福的话。之前那些有非议的门派,也纷纷上前敬酒赔罪,送上了厚重的贺礼。整个府衙里,欢声笑语不断,喜气洋洋。
周伯通抱着酒坛,喝得不亦乐乎,拉着一灯大师的弟子慈恩,嚷嚷着要闹洞房,被一灯大师笑着劝住了。黄药师今天也格外高兴,喝了不少酒,看着郭靖和韩小莹,眼里满是满意的笑意。
夜色渐深,宾客们渐渐散去,府衙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陈福生借着酒意,走出了府衙,双魂之力再次铺开,朝着城西的方向蔓延而去。他要去看看,那个藏在民宅里的密宗喇嘛,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分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西的那处民宅,刚靠近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低语声。
是那个密宗喇嘛,正在和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密使说话。
“都准备好了吗?明天吉时一到,必须立刻动手。”喇嘛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
“放心,上师。”那密使的声音极低,“大汗的大军,就在襄阳以北百里外的黑风谷里藏着,就等城里一起火,立刻全军出击,一个时辰就能冲到襄阳城下。金轮法王也在大军里,说了,这次一定要拿下襄阳,取了陈福生和郭靖的狗头,报华山论剑的仇!”
“好!”喇嘛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狠戾,“明天,就让襄阳城,变成一片火海!让这些南宋人,知道我们蒙古铁骑的厉害!”
分魂里的陈福生,听到这里,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原本以为,这些死士,只是窝阔台留下的后手,想趁着婚礼制造混乱。却没想到,窝阔台根本就没撤军!几十万大军,就藏在百里外的山谷里,等着明天城里一乱,就突袭襄阳!
他之前所有的部署,都只针对了城里的奸细,却完全没想到,窝阔台的大军,根本就没走远!
陈福生的分魂瞬间收回,本体猛地转身,朝着府衙里疾驰而去。
夜色之中,襄阳城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喜庆的气息之下,一场足以覆灭整个襄阳的危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