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的手还在抖。
不是恐惧,是过度消耗后的生理性震颤。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和司徒戾身上脱落的晶体碎屑混在一起,粘稠、冰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在培养罐里被“制造”出来的手。
人造的。
零号实验体。
这个词还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只不肯落下的秃鹫。
“丫头。”
嘶哑的、几乎破碎的声音。
凌玥猛地抬头。
司徒戾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那些覆盖在眼球表面的晶体薄膜已经消退,露出底下浑浊但清明的瞳孔。他看着她,独眼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困惑、震惊,还有一丝……
愧疚?
“你……”他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艰难,“你他妈……干了什么?”
凌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又涌出来。
“救你。”她说,“不明显吗?”
司徒戾艰难地抬起唯一的手臂,看着自己皮肤上残留的暗红色斑痕——它们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类似伤疤的痕迹,嵌在尸鬼特有的粗糙皮肤里,像某种诡异的纹身。
“这些……”
“死不了。”凌玥抹了把脸,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能动吗?”
司徒戾试着挪动身体。那些缠绕他的晶体已经全部脱落,在巨兽残骸上铺了薄薄一层,像红色的雪。但他的左腿似乎卡在了什么东西下面——
他低头。
脸色变了。
凌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司徒戾的小腿以下,被巨兽残骸的一根断裂骨骼穿透了。不是卡住,是贯穿。骨头从胫骨位置刺入,从脚踝附近穿出,把他钉在了尸体上。
血已经凝固。伤口边缘发黑。
“多久了?”凌玥的声音发紧。
“不知道。”司徒戾试了试力度,额头上青筋暴起,“爆炸的时候就……没感觉了。”
没感觉。
尸鬼的体质让他对疼痛的耐受远超常人,但也让他更难察觉致命伤。
凌玥蹲下,看着那根骨骼——足足有她手腕粗,表面粗糙,带着倒刺般的骨质突起。如果强行拔出来,会撕裂更多血管和组织。
“必须处理。”她从腰间摸出匕首,“忍一下。”
司徒戾看着她,独眼里有一丝复杂:“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
凌玥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
——
“凌玥!”
高石的声音从穹顶边缘传来。
她抬头,看见那个少年正沿着穹顶侧壁的维修梯往下爬,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踩空。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某种更坚定的东西。
“你怎么下来了?!”凌玥喊。
“三十分钟快到了!你们没回去!”高石手脚并用,最后两米直接跳下来,踉跄着稳住身形,朝他们跑来,“乔老爹说最多再等五分钟,不然……”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司徒戾的腿。
看见了那根贯穿的骨骼。
看见了那些暗红色的、嵌在皮肤里的斑痕。
“司徒叔……”
“别他妈哭丧。”司徒戾骂了一句,但语气虚弱,“过来帮忙。”
高石愣愣地点头,跑过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凌玥已经把骨骼周围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匕首指着贯穿点:“我数到三,同时用力往外拔。高石,你按住他的腿,别让他乱动。”
“按……按住?”高石看着那条血肉模糊的腿,脸色发白。
“按住!”
高石咬牙,双手死死按住司徒戾的大腿。掌心下,尸鬼的肌肉硬得像岩石,却在微微颤抖。
“一。”凌玥握紧骨骼。
“二。”
司徒戾闭上了眼睛。
“三——”
喀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
血涌出来——不是大量喷涌,而是缓慢地、粘稠地流淌。
尸鬼的血液循环本就缓慢,但这更危险,意味着伤口深处的血管可能已经栓塞。
凌玥扔掉那段带血的骨头,双手死死按住伤口两侧,试图压迫止血。
“绷带!”她吼。
高石手忙脚乱地翻找——但他自己的急救包早用完了。
“用这个。”
一个陌生的声音。
所有人抬头。
十米外,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培养罐矩阵的边缘。
黑色作战服,狙击枪斜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标志性的鸦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