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
他怎么下来的？
凌玥来不及问。鸦已经扔过来一卷军用止血绷带，精准落在她脚边。
她抓起绷带，快速缠绕司徒戾的伤口，打结，收紧。血止住了，但那条腿苍白得吓人，脚趾没有任何反应。
“神经损伤。”鸦走近，扫了一眼伤口，“能活着就不错。”
司徒戾睁开眼，看向那个面具。
“你……”
“欠你搭档一个人情。”鸦打断他，“他在上面给你们挡路。”
黑鸢。
司徒戾的眼神变了。
那些复杂的情绪瞬间被一个词取代——仇恨。
“他在哪？”
“后面。”鸦侧身，朝穹顶另一侧的入口抬了抬下巴，“‘设施’的人也从那边下来了。五个人，精锐装备，三分钟内到达这个区域。”
凌玥的心一沉。
三分钟。
她看向司徒戾的腿，看向那个根本走不了路的伤者，看向这个巨大的、没有任何掩体的地下穹顶。
“能走吗？”她问。
司徒戾没回答。他撑着巨兽残骸，试图站起来——左腿刚一用力，整个人就往侧边栽倒。
高石扶住了他。
“背你。”高石说，声音发抖，但很坚定。
司徒戾看着他，独眼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从一开始就怯懦、胆小、靠谎言混日子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背不动。”
“背得动。”
高石蹲下，把司徒戾的独臂搭在自己肩上，咬牙站起来。司徒戾比他高一个头，体重至少是他的两倍，但他真的站起来了，腿在发抖，脸憋得通红，但没有松手。
“往哪走？”他问凌玥。
凌玥看向鸦。
鸦指向穹顶深处：“那边有备用通道，通往B6区旧维护站。‘设施’的人不知道那条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三年前从那里逃出来过。”
鸦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凌玥扶住司徒戾的另一侧，分担重量，和高石一起踉跄地跟上。
身后，穹顶中央那个巨大的白色球体，光芒正在逐渐暗淡——母亲协议即将终止，终端永久锁定。
但在彻底熄灭之前，它最后“看”了凌玥一眼。
一行信息，直接灌入她脑海：
**【终端锁定倒计时：三秒。】**
**【最后一组数据——您的‘父亲’，凌振峰，于六日前在此终端留下个人记录。】**
**【记录内容：未读取。存储位置：B6区旧维护站·个人终端备份模块。】**
**【备注：他留言时，情绪波动极大。关键词：‘对不起’、‘真相’、‘她在下面等我’。】**
凌玥脚步一顿。
父亲。
六天前。
在这里。
留下记录。
“她在下面等我”——谁？母亲？
“凌玥！”高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神，继续向前。
但那个词，已经烙进了脑子里。
——
三分钟后。
五名“设施”精锐小组抵达地下穹顶。
为首的队长扫视这个巨大的空间——培养罐矩阵、巨兽残骸、穹顶中央已经熄灭的球体，以及地面上凌乱的足迹和血迹。
“他们往那边去了。”一名队员指着穹顶深处。
队长走过去，蹲下，看着地上那摊刚刚凝固的血液。
“尸鬼的血。”他站起身，“伤得不轻，走不远。”
他打开通讯器：
“C组报告：目标进入B6区旧维护站方向。请求封锁B6所有出口。重复，请求封锁B6所有出口。”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B6出口已封锁。但……有一个问题。”
“说。”
“三分钟前，B6区旧维护站内部，检测到未知生命信号。信号强度……远超常规人类。正在分析。”
队长皱眉：“尸鬼？”
“不。比尸鬼强。正在比对数据库……”
沉默三秒。
通讯器里传来队员倒吸冷气的声音：
“比对完成。信号特征匹配——‘巡天者’下属单位。分类：被动型探测节点。代号：‘晶簇’。”
“重复一遍？！”
“B6区维护站内部，有一个活的‘晶簇’。目标正在朝那个方向移动。”
队长脸色剧变。
“所有人！停止追击！原地待命！”
但已经晚了。
B6区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