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的意识是从一片漆黑里慢慢浮上来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贴着冰冷的地面，枯叶扎在脸颊上，呼吸一吸就牵着胸口疼。
嘴里有血味。
他记得那一脚——萧战抬腿踹来的时候，他正从藏经阁顶层翻下来，手里还攥着半片破旧书页。
落地没稳住，就被等在后院的人抓住了。
“杂役也敢碰藏经阁的东西？”
“打断他的手。”
然后就是拳脚落下，肋骨发出闷响，他滚进角落，再之后……没了。
现在他醒了。
但身体像不是自己的。
右臂软塌塌地垂着，估计断了。五脏像是移了位，每一次心跳都让胃往上顶。他想动手指，试了三次才成功蜷了一下。
头顶是夜空，月亮被云盖了一半。风刮过来，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
他张嘴，想吐出口里的血，结果只咳出一点红沫。
“还没死。”
他对自己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用还能使力的左臂撑地，肩膀刚抬起，剧痛就像刀子一样从脊椎往上捅。整个人又摔回去，砸得落叶哗啦响。
“操……”
他闭眼，咬牙，把舌尖狠狠咬破。
疼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能再躺了。
天亮前要是没人发现他，他就真死在这儿了。杂役死了没人管，最多老钟过几天嘀咕一句“代兵那小子怎么不见了”。
他伸手，在身侧摸索。
摸到一根扫帚柄——是他之前用来撬藏经阁后窗的，掉在这儿了。
借着这根扫帚，他把自己一点点往起拽。
膝盖跪地，手肘打滑，摔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撑住了，靠扫帚拄着，单膝跪在地上喘粗气。
“走……回柴房。”
他认准方向，一步一挪。
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特别响。每走一下，断骨就在肉里错位。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短促地抽气，像条离水的鱼。
远处演武场的灯已经灭了。
整个外门安静得过分。
走到半路，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硬是把扫帚插进泥里卡住身子，才没趴下。
“系统……你还活着吗？”
他在心里问。
上辈子加班到猝死前，最后看到的是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弹窗：“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荒诞得要命。
可刚才昏迷时，他好像听见了类似的声音。
【叮——】
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诸天万界·每日签到系统】强制激活。”
代兵猛地站直了些。
“你他妈真存在？”
“绑定中……3%……57%……”
他靠着扫帚，耳朵里嗡嗡响，分不清是血冲脑袋还是系统在说话。
“98%……绑定完成。”
“宿主：代兵。”
“身份确认：蓝星穿越者，青云宗外门杂役，废灵根，经脉断裂，五脏受损。”
“当前状态：重伤濒死。”
“唯一可依赖之力已就绪。”
代兵咧了下嘴，带出血丝。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不。”系统声音清冷，“我是来让你变强的。”
“不是现在。”
“明天零点，开启首次签到。”
代兵愣住。
“什么意思？你现在不能给我点药？或者治伤的法子？”
“不能。”
“规则限制：每日一签，限时刷新。”
“你现在无法签到。”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让我活到这时候，就告诉我明天才能救命？”
“你若此刻死亡，系统将自动解绑，转投下一候选宿主。”
代兵拄着扫帚，低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
“那我还得谢谢你把我叫醒？”
“不必。”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警告。”系统突然说。
“什么？”
“你正经过藏经阁西侧檐角投影区。”
“此地二十年前死过一名内门弟子，怨气未散。”
“停留超过三分钟，神志受损概率提升至64%。”
代兵没停。
“我现在脑子已经快炸了，再多点幻觉也没差。”
他继续走。
风更大了。
快到柴房时，他听见上面传来动静。
瓦片轻响。
有人在屋顶。
代兵抬头，眯眼看去。
一道纤细身影站在藏经阁顶层飞檐上，黑衣束腰，长发被风吹起一角。她站着没动，像是在看月，又像是在听风。
片刻后，她跃下，落地无声，转身进了阁楼深处。
代兵认得那身法。
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学的《踏云步》。
“宁红鸢……”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听说她是宗主孙女，练气九重，半年前一人斩了三头闯入山门的妖狼。
现在她出现在藏经阁顶层，深夜未归。
但他没力气多想。
那人早就走远了。
他拖着身子，终于蹭到柴房门口。靠着墙滑坐下去，扫帚横放在腿上。
抬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闭上眼。
系统轻声道：
“新一天签到将在0点刷新。”
“请做好准备。”
代兵没睁眼，只是把左手搭在扫帚柄上，指尖用力掐进木纹里。
风穿过院子，吹动他破烂的衣角。
远处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