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靠在柴房土墙边，左手还掐着扫帚柄上的木纹。指尖已经发麻，但他没松。风从门缝钻进来，像小刀子一样刮腿。他听见远处更鼓响了第三声，二更天过去了。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混着血水滴到肩头。右臂断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虫子在里面啃骨头。他咬住后槽牙，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门口那片被月光照出的灰白地面。
“还有多久。”他在心里问。
【距离零点，还剩三十七分钟。】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样冷，不带一点波澜。
代兵没再说话。他闭了会儿眼，又强迫自己睁开。他知道不能睡，一闭眼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可眼皮沉得像压了石块，呼吸也越来越短。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
一分钟。
再划一道。
两分钟。
指甲在泥地上磨出了血丝，疼让他脑子清楚了些。他继续划，一道接一道，数到第十三道的时候，听见头顶瓦片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人。是野猫踩过屋顶。
代兵没抬头。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干饼——今早领的口粮，没来得及吃。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干得咽不下去，只好含着，让唾沫慢慢泡软它。
“撑过去。”他对自己说，“只要活到零点。”
嘴里那块饼还没化开，更鼓又响了。四更。
风更大了。柴堆角落的老鼠窸窣跑过，惊起一片灰尘。代兵咳了一声，胸口扯着疼，咳完发现掌心多了点湿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继续等。
他开始默念小时候记账的法子：“一十、二十、三十……”每数十个就停一下，怕数乱了。数到七百六十的时候，耳朵突然竖起来。
钟声。
青云宗主峰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铜钟鸣响。
当——
第一声。
代兵猛地坐直身体。
当——
第二声。
他的手攥紧了扫帚。
当——
第三声。
三声连响，报时归正。
零点到了。
“签到。”他立刻在心里喊。
【叮！】
【检测到宿主位于柴房——诸天万界·每日签到系统首次签到启动。】
【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本次签到地点：普通级（柴房）】
【基础奖励：洗髓丹一枚，凡阶上品。】
【额外奖励：《混沌观想法》残卷一部，灵识启蒙级功法。】
【系统提示：此地虽为柴房，但曾有三百年前一位外门弟子在此彻悟三天三夜，最终破境入真，留下微弱道痕。签到奖励略微提升。】
话音落下那一瞬，代兵眼前浮现出一团虚影。
一枚通体乳白、泛着淡淡光晕的丹药静静悬在意识中央，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纹路，像水波一样缓缓荡漾。旁边是一卷半透明的竹简状物，上面刻着几个古字：《混沌观想法·第一重》。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却穿了过去。
“是虚的？”他皱眉。
【奖励已存入识海，宿主可通过意念调取。实体不可见，仅精神层面持有。】
“也就是说……我现在拿不出来？”
【正确。需待净身静心后方可炼化使用。】
代兵沉默了几秒。他盯着那枚虚拟丹药，忽然发现它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胸口的闷痛稍稍减轻了一丝。哪怕只是错觉，也足够真实。
“洗髓丹……能修复废灵根？”他问。
【可以。凡阶上品洗髓丹，可疏通经脉淤塞，激活隐性灵根潜力。对重度经脉损伤者效果显著。】
“我这具身子，灵根尽废，经脉断裂，算不算重度？”
【符合标准。服用后有望恢复最低三品灵根资质。若配合《混沌观想法》，引气效率提升八倍以上。】
代兵咧了下嘴。嘴角裂开的地方渗出血，他没管。
“三品……也好过零品。”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向识海中那枚丹药和功法残卷。这一次，他没有怀疑是不是幻觉。他能感觉到那部功法里传来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微弱，但清晰。
不是梦。
是真的。
他真的拿到了改变命运的东西。
“原来你不只是个声音。”他说。
【我是系统。只负责签到，不负责解释。】
代兵没再追问。他把左手从扫帚上挪开，慢慢抬起来，对着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要把那枚丹药、那部功法，真正攥进手里。
“明天这个时候……还得签一次。”
【是。每日一签，机会不累积。错过即失效。】
“我知道。”
他靠着墙，深吸一口气。空气带着霉味和草灰的气息，灌进肺里，呛得他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完，他发现自己喘气比之前顺了些，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真是丹药的气息起了效。
他把识海中的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它们还在。然后才缓缓闭上眼。
不能睡太久。
但可以歇一会儿。
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庙里的泥胎一样坐着。破烂的衣裳裹在身上，风吹得布角扑簌作响。柴房外，夜依旧黑得浓重，星都没几颗。
屋檐滴下一滴露水，砸在他脚边的泥地上，洇开一个小坑。
代兵没动。
他的意识沉在识海里，一遍遍摩挲着那部《混沌观想法》的开头几句口诀。文字是古体，他看不懂，可奇怪的是，只要凝神去看，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意思。
“天地未分，混沌如卵……”
这几个字在他心头转着，像有人低声念给他听。
他忽然觉得暖了一些。
不是火炉的那种热，是体内某处，隐隐有了动静。
就像冻僵的手指，终于被血液一点点重新灌满。
他睁开眼，看了眼门外。
天还是黑的。
但他知道，快亮了。
他把扫帚拉过来横在腿上，像上一晚那样靠着。只是这一回，肩膀挺得更直了些。
“等天亮。”
他轻声说。
“等我能站起来走的那一天。”
风穿过柴门缝隙，吹动他额前一缕沾血的头发。
他闭上眼，不再数时间。
识海中，那枚洗髓丹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