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靠在柴房土墙边,左手还搭在扫帚柄上,指节发白。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他肩头那片干涸的血迹微微发凉。他没动,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识海里那枚乳白色的丹药静静悬浮,功法残卷泛着微光。
他记得零点已过,签到完成,奖励到手。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枚丹药用上。
“怎么炼化?”他在心里问。
【意念引导,沉入丹田即可。无需口诀,无需姿势,你只需确信它存在。】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像块铁。
代兵吸了口气,把杂念压下去。他集中精神,盯着识海中的那枚洗髓丹,开始试着用意念去碰它。起初毫无反应,就像隔着一层厚布抓东西。他咬牙,额头渗出细汗,再次发力。
这一次,丹药轻轻晃了一下。
成了。
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压上去,想象这枚丹药缓缓下沉,穿过胸腹,落向小腹深处。过程缓慢,像是在泥浆里拖石头。每往下一分,脑袋就胀痛一分。但他没停。
终于,那枚丹药沉到了某个位置,突然一散。
一股温热感炸开。
不是火,也不是水,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流,从腹中涌出,迅速向四肢蔓延。刚开始很舒服,像冬天泡进热水里。可不到三息,暖流变成了灼烧。
他的经脉像是干枯了多年的河床,寸寸龟裂,药力冲进去的瞬间,就像熔岩灌进了石缝。
“呃……”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牙齿死死咬住下槽牙,硬生生把惨叫压了回去。
右臂断骨处最先承受冲击。那股热流顺着肩胛滑下,所过之处,筋肉抽搐,皮肤底下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左手猛地攥紧扫帚,木柄咔的一声裂了道缝。
热流继续往下,冲向双腿。膝盖以下原本麻木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像是有人拿刀把旧皮剥掉,重新长肉。
代兵整个人绷直了,背脊离开墙面,悬在半空,只靠臀部撑着身体。冷汗哗地涌出来,浸透破衣,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中断这个过程。
药力还在走,越来越猛。当它冲到胸口时,代兵忽然感觉到心口一震。
那里原本死寂一片,像被灰烬埋住的炉膛,此刻竟有一丝微弱的跳动感。
废灵根。
他知道是它。
药力狠狠撞上去,像凿子敲打顽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前发黑。他死死盯着门口那片灰白地面,嘴唇已经咬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第四下。
心口猛地一颤。
一道极淡的灰光,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只有发丝那么细,一闪即逝,但在昏暗的柴房里,清晰可见。
代兵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剧烈。他知道,那是灵根在回应药力,虽然微弱,但它活了。
还没完。
药力仍在游走,开始往头部回返。识海里的《混沌观想法》残卷轻轻震动,像是被唤醒。他不敢分神去看,全副心神都用来稳住体内乱窜的热流。
热流冲上脖颈,钻入后脑,再沿着颅骨内侧缓缓铺开。这一段最难受,像是有人拿锥子在他脑子里搅。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睁大。
不能晕。
撑过去。
他把左手伸到面前,看着指尖微微发抖。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排斥药力,也是经脉在被强行疏通的征兆。他咬牙,任由那股痛楚翻腾,不躲也不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热流终于不再狂暴,变得温和起来,像溪水一样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那些原本堵塞的地方,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有了通路。
代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慢慢滑回墙边,靠着土墙坐下。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血、汗、灰混在一起,指甲边缘裂了口。但他能感觉到,这只手比之前有力了些。
他低头看向心口。
刚才那道灰光消失了,但那种微弱的跳动感还在。像是荒原里冒出的第一株草芽,不起眼,却意味着——地底有生机。
他试着去感应空气。
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些,但现在,他刻意去“找”。鼻尖轻轻抽动,呼吸放慢。一开始还是普通的气息,带着霉味和草灰味。可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吸”这个动作上时,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同。
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不是味道,也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厚重的东西。像是雾,但比雾实在;像是风,但比风有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丝“厚重”顺着鼻腔滑入肺腑,再往下,竟与体内的药力轻轻一碰。
嗡——
他心头一震。
来了。
天地间的灵气,第一次进入了他的身体。
虽只是一缕,微弱得几乎抓不住,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与他产生了联系。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那一丝新来的气息在缓缓流动。它很弱,随时可能断掉,但只要他专注,就能重新把它拉回来。
他闭上眼,再次进入识海。
洗髓丹没了,已经被完全炼化。《混沌观想法》残卷还在,古字清晰,纹路分明。他没去碰它。系统说过,这部功法需净身静心后方可运转。现在他刚引气入体,身体虚弱,贸然修炼只会伤身。
他只是看着它,确认它还在。
然后退出识海。
柴房依旧安静。屋顶没了野猫的动静,远处钟楼也没有再响。天还是黑的,但东方隐约透出一点青灰色,像是夜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风从小门缝里吹进来,拂过他额前沾血的头发。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汗和血一起擦掉。
扫帚横在腿上,已经断了。他把它轻轻推开,换了个坐姿,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这是他第一次摆出修行的架势。
姿势笨拙,毫无章法,但他知道,这是起点。
他开始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尝试去捕捉那缕游走在体内的灵气。它很调皮,稍不留神就溜走。但他不怕慢,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渐渐地,那缕气息开始听他的话,在经脉里绕了一个小圈,又回到丹田。
虽然只转了一圈,但意味着——通道打通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门外。
天快亮了。
但他没打算起身。今天的事还没完。等天亮,等日头升起,他还要签到一次。昨天是柴房首签,今天依旧是柴房,地点未变,但状态已不同。
他靠回墙边,闭上眼,继续调息。
体内的痛还在,但比之前轻了。经脉像是被重新犁过一遍的田,虽然坑洼不平,但总算能种东西了。
他把手放在小腹处,感受着丹田里那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
这就是修行的开始。
不是顿悟,不是奇遇,不是别人施舍的机缘。
是他自己,一寸一寸,从死路上凿出来的活路。
屋檐外,露水滴落。
啪。
砸在他脚边的泥地上,洇开一个小坑。
代兵没动。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一口老旧的风箱,缓慢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