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柴房屋顶的破洞斜照进来,灰蒙蒙的一道,落在代兵盘坐的位置。他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均匀,像一尊泥塑。
体内那缕灵气还在,比昨夜清晰了不少。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游丝一般飘忽,而是稳稳地停在丹田处,像是找到了落脚点。
他闭着眼,识海里《混沌观想法》残卷静静悬浮,古字泛着微弱的光。他没去看,也没去碰,只是把注意力沉下去,落到丹田。
引气入体是第一步,现在要走第二步——运转。
他试着用意念去碰那缕灵气。不像昨夜那样生涩,这次一触就动。灵气轻轻一震,顺着经脉往下走,沿着残卷中标注的路线,往尾椎滑去。
刚开始很慢,像溪水淌过干涸的河床。每推进一寸,都得用力控着,生怕它散了。走到脊柱中段时,灵气突然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
代兵眉头微皱,没急着冲,而是让灵气在原地打了个旋,缓缓揉开阻塞的地方。片刻后,那股滞涩感松动,灵气继续上行。
头顶百会穴传来一阵轻微胀感。灵气到了。
但它没停下,顺着头颅内侧绕了一圈,再从眉心滑下,经喉、胸、腹,重新回到丹田。
一个循环,完成了。
他没睁眼,又来了一遍。
这一次顺畅了些,经脉像是被走熟了的路,不再抗拒。灵气运行速度加快,路线也更稳。
第三遍,第四遍……他一遍遍重复,不贪快,也不停歇。每一次循环,那缕灵气就凝实一分,经脉的适应性也在增强。
到第十遍时,灵气已经能在体内自主流转一小段。虽然还离不开意念引导,但至少不再处处卡顿。
代兵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淬体境一重,不是能走小周天就行的。得让气息真正扎根,让身体记住这种状态,才算踏进门。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心神压上去,推动灵气加速运行。这一次,他刻意拉长了路线,在几处关键节点多停留片刻,像是打桩一样,把灵气一点点夯进经脉深处。
当第十三次循环结束时,丹田猛地一沉。
那一缕原本细弱的灵气,突然变得厚重起来。它不再是一根线,而是一小团雾状的存在,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全身经脉微微发烫,像是被温水冲刷过一遍。肌肉、骨骼、皮膜,都传来一种说不出的紧实感。
他睁开眼。
目光清亮,没有半点浑浊。
站起身,活动肩颈,动作轻缓,但每一动都带着力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掌心有股劲儿在涌动,像是藏了根绷紧的弦。
他知道,成了。
淬体境一重,已稳稳踏入。
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昨夜断掉的扫帚。他弯腰捡起,掂了掂,忽然抬脚,朝着旁边一块碎木踢去。
木片飞出,撞在土墙上,无声嵌进去三寸深,连灰都没扬起一点。
他收回脚,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力道,比昨天强了不止一倍。若是萧战现在进来,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但他没动这个念头。
反而把扫帚轻轻放回原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坐回原位。
他望着窗外,天已经全亮了,远处传来杂役们起床的声音,脚步杂乱,水桶碰撞。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踩的废灵根杂役。但他也不能现在就露出来。
外门没人信废物能翻身,一旦显露出实力,立刻就会有人查他、盯他、抢他机缘。他没背景,没靠山,现在只有一部残功和一道灵气,禁不起折腾。
“藏住。”他在心里说。
不是怕,是等。
等足够强,等时机到,再一口气掀桌子。
他缓缓调整呼吸,把体内那股新生的气息一点点往下压,沉入丹田最深处。经脉中的热感渐渐褪去,皮肤恢复常温,连眼神都变得平平无奇。
站起身,他走到门口,推开半掩的柴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动作笨拙,像个刚病愈的少年。
院子里,几个杂役正挑水路过,看见他,其中一个停下脚步。
“代兵?你还没死啊?”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有道疤,说话时嘴角歪着。
代兵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夜那件,沾着血和灰,脸上也有干涸的污迹。他咳了一声,声音哑:“还没。”
“啧,命真硬。”那人冷笑,“萧战下手可不轻,你能挺过来,也算有点本事。”
代兵没接话,只慢慢挪动脚步,像是腿还有些不利索。
“听说你昨晚爬回来的?”另一人凑上来,咧嘴笑,“狗爬一样的,一路蹭着墙,吐了三次。”
代兵低着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我……记不清了。”他声音弱,“只记得疼。”
几人哄笑起来。
“听听,还知道疼呢?我以为你骨头都碎了,该没知觉了。”
“别笑了,管事马上要查岗,赶紧干活。”
笑声远去,水桶晃荡声渐行渐远。
代兵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刚才那几人看不见的是,他指尖有一丝极淡的气流在绕,转了半圈,无声散去。
他慢慢把手放下,转身回屋。
扫帚横在地上,断口整齐。
他弯腰捡起来,轻轻靠在墙边,摆正。
然后坐下,盘膝,闭眼。
不是继续修炼,而是维持状态。把境界稳住,把气息锁死,不让一丝外泄。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会给他太久安静时间。
但只要再给他三天。
三天后,他就能在柴房签到满七日,系统会开第一个宝箱。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现在,先当个病弱杂役。
他调整坐姿,肩膀微微塌下,呼吸放浅,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起他额前一缕头发。
他不动,像一尊旧泥像,坐在晨光里。
柴房外,一只麻雀跳上窗台,啄了两下空碗,扑棱飞走。
代兵依旧闭着眼。
体内,那团灵气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破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