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端着空碗,低头走出伙房。粥喝完了,饼也咽下去大半,只剩一小块攥在手里,准备回柴房再慢慢吃。他脚步慢,肩膀微塌,像是刚吃饱有力气了些,但身子还虚着。伙房门口人来人往,几个杂役端着食盆进进出出,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屋檐下,借着墙角阴影停了片刻,右手悄悄滑进袖口,指尖在手腕内侧轻轻一碰。
“系统,准备签到。”
识海里响起那道熟悉的清冷声音:“检测到当前位置:青云宗外门厨房——普通地点,签到奖励为凡阶基础物资。”
代兵没动声色,只把头压得更低了些。前方还有两个杂役在排队,他不能在这儿站太久。他往前挪了两步,走到靠墙的一张矮桌旁坐下,把空碗放在一边,左手捏起剩下的那块干粮,吹了口气,像是怕灰尘落上去。
其实是在掩口型。
“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特殊提示:此地曾为百年前外门护法闭关之地,灶台蕴含一丝古老防御阵纹残息——触发额外判定!”
“签到奖励升级:凡阶宝器·铁布衫符(一枚),贴身佩戴可自动激发,抵御淬体境以下所有物理与灵气攻击,持续三日,冷却七日。”
一道淡黄符纸的虚影一闪,从空中落下,无声无息钻进他怀里。代兵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地将符纸拢进衣襟最里层,紧贴胸口皮肤。触感微温,像贴了片刚晒过的粗布。
他低头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几下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
外面太阳正高,伙房前的石板地被晒得发白,热气往上返。几个杂役蹲在阴凉处啃饼,一边说话一边笑,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今早老李摔了一跤,差点把粥盆打翻。”
“可不是,年纪大了,连碗都端不稳。”
“要我说啊,咱们这差事,干到三十就得换,不然骨头先散了。”
代兵听着,没抬头,也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小块饼塞进嘴里,慢慢嚼完,伸手去拿空碗,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了下桌角才站稳。
他得走。
再待下去,容易引人注意。一个刚被萧战打得吐血、躺了几天才爬起来的杂役,不可能在伙房坐这么久还精神抖擞。
他端着碗往外走,路过井边时,看见赵三和李四正坐在石沿上擦汗。两人看见他, exchanged 个眼神,没说话。赵三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开口挑衅。
代兵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像是虚弱得连点头都费劲。他绕过井台,沿着主道往柴房方向走。
路上人不少。午休时间,杂役们三三两两聚着,有洗衣服的,有补衣裳的,也有躺在屋檐下眯眼睡觉的。他低着头,一步步走,走得不快,但没停。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靠在一面土墙上喘了口气。阳光照在肩头,有点烫。他闭了下眼,额角渗出一点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这一幕落在旁边几个杂役眼里,只当他是体力不支,没人理会。
他等了五六息,才继续往前走。手在袖子里摸了下胸口,铁布衫符还在,温度没变。他心里定了定。
又走了十来步,拐进柴房巷子。巷子窄,两边堆着劈好的柴火,中间只容一人通过。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来,伸手推开柴房门,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没落栓。
屋里还是老样子。屋顶破洞漏下一道斜光,照出空气中飞舞的浮尘。墙角扫帚倒着,草席卷在床边,地上有几道划痕,是他前几日练拳时留下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开内衫第三颗扣子,从贴身处取出铁布衫符。符纸土黄,上有暗红纹路,像是用某种矿物粉末画的,线条不规整,却透着股沉实感。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符纸微颤,像有东西在下面流动。
他盯着看了几息,重新塞回衣内,扣好衣服。
“至少……不会再被人一拳打吐血了。”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他说完,闭上眼,开始调息。体内灵气平稳,经脉通畅,没有躁动感。《裂石拳》圆满后的余韵已经彻底沉下来,不再影响伪装。他现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病歪歪、走路都费劲的废物杂役。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被人推一下都可能伤到筋骨,现在就算挨一记实打实的拳脚,只要不出淬体境,就伤不了他。三日防护,七日冷却。不算长,但够用了。
他睁开眼,屋里光线比刚才暗了些。太阳偏西了,破洞漏下的光斑移到了墙根。他坐着没动,耳朵微微动了下。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他没起身查看。这种时候,任何过度反应都会暴露。他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
然后他缓缓站起,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巷子里空着,柴堆阴影拉得老长。他探头看了看,左右无人,便重新关门,回到床边盘膝坐下。
他没急着修炼。
今晚才是关键。白天签到得了保命符,晚上得把这份安全用到实处——该练的功,一息都不能少。
他闭眼,呼吸放慢,一点点收拢心神。识海平静,灵气归元,身体进入一种低耗却警觉的状态。
屋外风起,吹动屋顶破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墙角的草叶晃了晃,沾在上面的灰簌簌落下。
代兵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气流在皮肤表面绕了半圈,随即隐入毛孔。
他依旧闭着眼,眉头没皱,呼吸如常。
下一刻,他右手忽然抬起,五指张开,悬在胸前三寸,停住。
空气中有细微的震颤,像是热浪扭曲视线时的那种波动。
他没动,也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