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坐在床边,双目闭合,呼吸均匀。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屋顶破瓦被夜风掀动的轻响。他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一缕气流从指尖渗出,绕了半圈又缩回去。这动作他已经重复七次,每次间隔三息,不多不少。
屋外三更鼓刚过,天最黑的时候。他没睁眼,但心里清楚,现在是突破的最佳时机。铁布衫符贴在胸口,温温的,像块晒透的土砖。有了它,他不用再担心被人突袭打断修炼。安全有了保障,该把白天攒下的那股劲使出来了。
他鼻翼微张,吸气拉得比先前长了一倍。体内原本散在经脉里的灵气开始往丹田聚,速度不快,但很稳。这些灵气是《裂石拳》圆满后留下的余韵,之前一直压着不敢动,怕气息波动太明显。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准备好冲关。
第七次循环完成时,丹田里那团稀薄的气息突然沉了下来,像是沙子落进水底。代兵眉头没动,可指节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要凝实的征兆。只要这一关过去,第二重就能成。
他放缓呼吸,一吸一呼之间拉长到十息。灵气顺着基础炼体路线走,经过肺腑时有点滞涩,那是原主废体多年留下的旧伤。他不急,一点点推,像犁地一样把阻塞的地方翻开。疼是肯定的,脊椎像有根锈铁丝来回刮,但他咬住牙关不出声。
三遍循环后,滞涩感轻了些。他趁势加快节奏,一口气连转五圈。到第六圈末尾,灵气冲到肩井穴附近卡了一下。这里曾经被打伤过,筋膜粘连,比别的地方难通。他停下运转,改用意念去揉那团疙瘩,像搓绳子似的来回碾。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风停了,连瓦片都不响了。他全身出了层细汗,衣服黏在背上。忽然间,肩井穴“ popping”一声,像是扣子崩开。灵气顺势冲过去,直奔大椎,再往下灌入腰腹。这一路畅通无阻,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没想到。
第七圈走到一半,丹田猛地一热。那团沉淀下来的气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咚”地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壁垒到了。
代兵睁开眼,眼里没有光,只有专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一停前功尽弃。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力气都压在那一股气上,狠狠撞过去。
“砰!”
体内像有根骨头弹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气血翻腾,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洗了一遍。他闭上眼,任由这股热流在身体里冲刷。肌肉、骨骼、皮肤,每一处都在变结实。
淬体境二重,成了。
他没动,继续盘坐着,让身体自己适应新状态。过了约莫半炷香,才试着动了动手指。这一动不要紧,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往上窜了寸许,鞋底直接踩碎了地板一角。木屑飞起来,沾在他裤腿上。
代兵低头看了眼裂缝,没说话。他慢慢蹲下,手掌贴在破损处,能感觉到下面还有震动没散完。力量确实上去了,但控制还没跟上。刚才那一脚,顶多用了两分力,结果就把陈年木板踩裂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这次特意放轻脚步。一步、两步,在柴房里来回走了七趟。头三趟还是有点飘,落地太重;后四趟逐渐稳了,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不深不浅。
走到第七趟末尾,他停在床边,抬手握拳。拳头收紧的瞬间,手臂上肌肉绷起一道棱线,皮膜下隐隐有层薄光流转。这是“气附于肤”的表现,说明灵气已经能护住体表。哪怕不用铁布衫符,普通杂役打他一拳也伤不了皮肉。
他松开拳,摸了摸胸口的符纸。温度还和之前一样,没被动用过。这意味着今晚的突破完全是靠自己完成的,没依赖外物。这点让他心里踏实。
他又坐回床沿,闭眼内视。经脉比之前粗了一圈,灵气运行速度快了近倍。而且不像以前那样只能在主脉里走,现在连支脉都能通。他试着让一股气游到右手食指,指尖立刻变得发烫,轻轻一点床板,留下个浅坑。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至少断三根肋骨。
代兵睁开眼,嘴角没动,可眼神沉了下去。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不再是那个随便被人推搡的废物杂役了。外门弟子的标准战力,他已经达到。接下来只要稳住伪装,等七日签到满期,宝箱一开,实力还能再跳一级。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肩膀,确认没有不适。然后伸手从床角摸出一块干布,把鞋底沾的木屑擦干净。地板上的裂缝暂时没法处理,只能等明天没人的时候再想法子盖住。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坐,开始调息。这一次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巩固。新境界还不稳,得让身体彻底记住这种状态。他按照《混沌观想法》残卷里的最基础路线,引导灵气慢速循环,一圈接一圈,不急不躁。
屋外天色依旧漆黑,离五更还早。他有的是时间。
第四圈走完,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危险,也不是有人靠近,而是身体内部有种轻微的拉扯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深处轻轻拽他。他没慌,继续运转灵气,同时用意念去探那股感觉的来源。
探了三遍,终于找到——是在左胸偏下的位置,靠近心脉的地方。那里有一小团气旋,颜色比其他灵气深一些,转动得很慢。他试着用主气流去碰它,结果那团旋儿猛地一颤,反弹回来一股阻力。
代兵皱眉。这不是他练出来的,也不像是旧伤。倒像是……某种被封住的东西,在试图回应他的突破。
他没再强行接触,而是把注意力撤回来。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万一引发什么动静,惊动别人就麻烦了。他只记下这个位置,打算以后找个绝对安全的时间再细查。
眼下最重要的是维持现状。
他继续调息,把所有异常都压下去。十圈之后,体内恢复平稳。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也干了。
站起身,他走到门边拉开条缝。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柴堆投下的影子横在地上。他探头看了看,左右无人,便轻轻带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他没躺下,也没睡。双目闭着,像是休息,其实还在感知体内变化。每一寸肌肉的张力,每一次呼吸的深度,他都在默默记录。这些细节以后都会派上用场。
外面开始有鸡叫了,第一声,短促,接着第二声,远了些。他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有人起床干活。他得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心跳。然后慢慢垂下肩膀,脖颈放松,整个人看起来又变得虚弱无力。
但这一次,是装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屋里静得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分辨。他坐在那儿,像一尊不会动的泥胎,只有偶尔眼皮跳一下,证明他还醒着。
阳光从屋顶破洞斜照进来,比昨天偏了两寸。光斑移到墙根,照出一条细长的缝。他没去看,也没动。
柴房里的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床还在角落,扫帚倒着,地上有划痕。唯一不同的,是他。
他现在是淬体境二重,圆满状态。肉身强健,灵气稳定。哪怕站着不动,也能硬接普通杂役全力一击而不伤。
他依旧闭着眼,手掌平摊在膝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