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黑屏重启后,熊砚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手指搭在键盘上顿了顿,没试着恢复丢失的文件。他拔下U盘,将还能读取的毒理报告初稿拷进随身包,拉好拉链,起身时顺手把耳机挂回脖子。白噪音刚传进耳朵,他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走廊早已空无一人。采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房门紧闭,屋里没半点动静。柏庄那辆摩托早就驶离,连尾气的味道都散得干干净净。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23:47。旧货市场线人的消息发来十分钟,对方再没发来任何回音。玉扣的线索被人盯上,相关文件还被删除,能看出有人忌惮这个方向继续追查
他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秘密,若不尽快查清,真相可能永远被掩埋。他觉得静观堂古董店可能还有更多线索,于是直接走楼梯下楼,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西郊,静观堂古董店”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这大半夜的,去那修物件?”
“补个样本。”熊砚开口,“法医中心的工作”
司机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车开出两条街,司机才摸出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句,“老张,盯紧西郊那个点,有人往那去了”
熊砚靠在后座,闭着眼听车里的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车子停在静观堂门口,卷帘门落了一半,警戒线还拉在门口,巡警只留了一个值夜班,坐在小马扎上刷手机。看到熊砚出示的证件,巡警抬头打量他,“法医?这么晚回来取东西?”
“地毯边缘可能留着微量毒素颗粒。”熊砚语气平淡,跟念工作记录没两样,“昨晚取样不彻底,需要再复检”
巡警犹豫片刻,拉开警戒线让他进入,顺手打开店里的壁灯,“别碰别的物件,现场还处于封存状态”
熊砚点头,径直走到尸体原先倒地的位置。他蹲下身,从证物袋拿出镊子和便携式紫外线灯,先对着地毯接缝处照射。灯光扫过第三遍时,某块地板边缘透出淡蓝色光,呈矩形,长宽大概四十乘六十厘米,刚好盖住死者倒地时下半身的区域。他伸手顺着反光的轮廓轻按四周,边按边思考这里为何会有反光,和案件是否存在关联,手碰到一处微微凸起的节点
就在他拇指按下节点的瞬间,右手手背无意蹭到了尸体右袖口的布料
耳边猛地响起一道男声
“背叛...玉扣不是他的...机关响了...地板下面...”
又是那道被捂住嘴硬挤出来的声音,说完便没了声响
熊砚停下动作,手悬在半空。他保持着姿势,耳朵微微偏向地面方向
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声,跟簧片回弹的声响差不多
他又按了一次机关节点,这次动作放慢。眼睛紧紧盯着地板,观察着每一处细微变化,地板中央轻轻往下沉,不到半厘米,随即传出嗒的一声,某种金属构件咬合在一起
他立刻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等了七八秒,又听到一次细微的复位声,节奏很稳,间隔五秒,跟钟表走针的频率一致
密室的关键不在门窗的锁,而在脚下的地板
他坐回地面,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学着死者倒地的姿势平躺,左手自然垂落,刚好压住刚才触发机关的位置。右手自然往前伸,五指张开,做出抓握东西的姿态
掌心压痕,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死者临死前握着的东西,极大可能是真正的双龙纹玉扣。凶手拿走这件物件,不是为了占为己有,而是为了替换成仿品
他慢慢站起身,环顾店里的布局。供桌摆在正北方向,香炉放在供桌中央,旁边一对蜡台积着厚厚的旧灰。他走过去,伸手摸香炉底部,发现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磨痕。他试着逆时针旋了半圈,香炉底座发出轻微的咯声,下方木板露出一个椭圆凹槽,内壁刻着双龙交颈纹,尺寸刚好能放进一枚玉扣
他盯着那个空槽看了几秒,低声分析道:结合亡魂说的“背叛”,以及机关布置情况,凶手很可能是熟悉死者的人,利用机关制造密室假象,这不是自杀
“你说的没错,这不是自杀”
随后掏出手机,拨通苏振的号码
“苏队,我弄清楚密室形成的方式了。”他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香炉盖,语气没起伏,“门是死的,但地板能活动,死者倒下时压住机关,门会自动反锁,全程不需要凶手在现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在静观堂店里”
“待在原地别乱动,我马上带人过来取证”
熊砚挂掉电话,没有挪动脚步。他把香炉盖放回原位,又蹲回地板机关旁,用紫外线灯最后照了一遍活动板边缘,能看到明显的胶痕,应该是近期重新粘合过的。他拍了几张照片,存进手机加密相册
窗外的风拍打着卷帘门,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一点十七分,滴答声和刚才听到的机关复位节奏完全重合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手轻轻划过香炉底座的嵌合缝
真正的玉扣早就被人调包,这一整套机关,从香炉暗格到地板锁扣,全是为这场死后闭室布置好的
而那个亡魂说的背叛,不是情绪上的发泄
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他刚要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突然弹出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不该查的别查,玉扣的事,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