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轰鸣。
下一秒。
油门忽然自己往下一沉。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
“……？”
我手腕一僵。
刹车。
没反应。
油门却越拧越死。
整辆摩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着，猛地往前窜了出去。
“卧槽？！”
车子冲进一条老城区的小路。
雨夜被车灯劈开一道白线。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
雨水在路面炸开。
风从头盔两侧灌进来。
视线一片模糊。
手机忽然亮了。
黑屏自动点亮。
屏幕上只有一条路线。
——NM巷73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一声。
“行。”
“这么急着给我续命？”
摩托猛地一个急转。
冲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的脸被雨水都要打麻了
吱——————
刹车恢复了
车子稳稳停住。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摩托靠在墙边。
抹了一把脸，抬眼看去
巷口挂着一盏旧红灯笼。
灯笼下。
三个字。
NM巷。
巷子很深。
像一条黑洞。
手腕忽然一热。
红珠子在雨夜里隐约发出一点微光。
“催这么紧。”
“那我就进去看看。”
————
一走进巷子，雨声就被隔在了外面。
整条 NM 巷安静得不像在人间。
巷子很旧。
青砖墙面被岁月磨得发黑。
空气沉得要命。
不是冷。
是重。
像暴雨落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湿气。
我皱了皱眉。
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根包浆得发亮的寻龙尺。
奶奶从小拿扫帚疙瘩逼着我背《滴天髓》和《渊海子平》。
十二年下来。
实战我可能全靠八字硬。
但要论风水命理的理论——
本小姐绝对是王者段位。
---
寻龙尺刚一展开。
尺针猛地一抖。
下一秒。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死死钉在一个刻度上。
**天干壬位，地支辰向。**
我眉头一挑。
“哟。”
“壬骑龙背。”
“这格局摆得还挺狂！”
这地方不是用来阴地招鬼的，
辰为龙，为水库，
壬水坐辰。
吞江纳海。
这种风水局，不是给人住的。
是给——
神！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
神秘的咧。
不过……
本小姐还有两个月就要嗝屁了。
还怕个什么劲？
就算龙潭虎穴我也蹚得！
---
拎着背包往巷子里走。
走到一半。
手电光扫到墙面。
我脚步突然顿住。
墙上刻着一幅极其宏大的浮雕。
天干。
地支。
那是十大天干与十二地支的星宿图。
雕工古朴威严。
像一幅被封存了几千年的天象。
手电光一点一点扫过去。
甲、乙、丙、戊、己、庚、辛、壬、癸。
天干的位置都在。
只有一个地方——
是空的。
**丁火。**
那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了出去。
边缘焦黑。
像被天雷劈过。
而正下方。
地支「午火」的位置，更是碎成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像一个被砸碎的琉璃盏。
我盯着那块空洞看了两秒。
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丁空午碎……”
“这是哪位神仙遭了这么大的天谴？”
我心里暗自嘀咕。
话音刚落。
巷子尽头的木门忽然自己开了。
“吱呀——”
声音慢得像一口老棺材。
我抬头。
门半开着。
里面亮着一盏灯。
灯光是暖的。
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沉水香。
很浓。
我缓步走进去
沉水香越来越浓
浓得像刀一样。
紧跟着压下来的——
是一股巨大的威压。
那感觉就像——
你突然站在一座百米高的水坝底下。
而坝后。
是整片海。
骨头缝都在发凉。
我下意识紧了紧寻龙尺
---
屋子里逐渐显现出一个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个男人。
暗夜蓝丝质衬衫。
领口微敞。
外披黑色大袖。
银线绣出的海啸暗纹在灯光下像活的一样。
我视线往上抬。
看到他的脸。
然后。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
**“立正！”**
肌肉本能绷紧。
那双眼睛。
不是人的。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他眼眶里。
是两口缓慢旋转的深海漩涡。
而他右侧脖颈的动脉上。
烙着一个幽蓝色的古老图腾。
甲骨文。
**「壬」**
水龙盘绕。
首尾相衔。
这是天干神印！
---
我喉咙动了动。
顶着那股几乎要把耳膜碾碎的威压，硬着头皮开口。
“汪洋大水。”
“深不可测。”
我指了指门外。
“壬向辰位。”
“壬骑龙背。”
“阁下这铺子风水摆得挺大。”
我咧了咧嘴。
“难怪煞气这么重。”
“你很懂。”
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在大堂里嗡嗡回荡。
他突然上前一步，
威压更重
“吾名，水沉渊。”
---
我脑子里“咔”地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对上了号。
名字带水。
壬水神印。
外面壬骑龙背的风水局。
我忍不住嘀咕。
“成精的千年水妖吧这是……”
话音刚落。
水沉渊的视线忽然下移。
死死落在我左手腕那颗布满裂纹的暗红珠子上。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低得像深海。
“既然懂，那你也该知道，你带着的是什么。”
我愣住。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跨越千年的执念。
“你这颗伴生珠里的印记，是她的本源——丁火。”
我脑子嗡了一下。
等等！
且慢！
Wait a moment！
我低头看了一眼珠子。
然后又看了他一眼。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古书里的话。
**丁壬相合。**
我沉默三秒。
然后不受控制地把视线往下滑。
从他的喉结。
到那条渊龙壬水神印。
再到那身材。
宽肩。
窄腰。
……
卧槽。
等等。
丁壬相合。
命书里那玩意儿。
俗称——
**淫昵之合。**
我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林星火你有病吧。
你还有两个月就要死了。
现在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我猛地抬头。
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深海漩涡眼。
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秒的见色起意。
我干咳两声，先发制人。
“嘿。”
“丁壬相合。”
我笑得非常不正经。
“命书上说。”
“那可是化木的淫昵之合。”
我朝他扬了扬下巴。
“您这么大阵仗找我。”
“执念挺深啊。”
“玩得挺花？”
……
---
铺子里瞬间安静。
沉水香的烟雾吓得一动不敢动。
水沉渊盯着我。
那双深海漩涡般的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缓缓收紧。
骨节轻轻响了一声。
“咔。”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嘴贱过头了。
就在那股属于「壬骑龙背」的恐怖气场即将压下来的瞬间——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撞到了门框。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主上。”
“您先别把人压死。”
“人还没开始干活。”
我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
不是水沉渊那种修长的高，而是——
厚。
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像一座山把门口堵住了一半。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长袍，衣摆很长，布料沉得像压着重量。灯光扫过衣服上映出一层一层的岩纹
冷岩石的头发，发丝间隐约有一点极细的暗金色光泽，如同石头里露出的矿脉。
沉。
稳。
像一整块山体。
他往里走了一步。
脚落地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地面轻轻一沉。
很轻。
但绝对不是错觉。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压得我耳膜发疼的那股水压——
居然被他挡掉了一半。
我终于能喘气了。
“呼……”
我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谢谢啊大哥。”
男人看了我一眼。
眼睛是沉稳的琥珀色。
像层层岩层压在一起。
他没说话。
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几乎要把我压扁的深海威压，被硬生生拦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伸出来的手。
骨节粗大。
掌心宽厚。
一看就很有分量。
再抬头看了看水沉渊。
再看看眼前这位。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直观的感觉。
水沉渊那种气场，是水。
深得看不见底。
站在旁边就像随时会被拖进海里。
而这个人——
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像山。
沉。
稳。
站在那里，整间屋子的重量好像都落在他身上。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怪。”
“原来是个镇场子的。”
男人似乎听见了。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伸出手。
“石安。”
声音很低。
很稳。
像石头落在地上。
我眨了眨眼。
“……哦。”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手。
又看了一眼水沉渊。
“这铺子风水挺全啊。”
“一个水妖。”
“一个山神。”
石安：“……”
水沉渊：“……”
我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
“既然人也齐了。”
我指了指自己。
“谁能先解释一下。”
“为什么一个千年大水妖忽然说能给我续命？”
---
水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柜台后看着我。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静得有点吓人。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还是不肯认怂。
“怎么？”
“这问题很难回答？”
我扯了扯嘴角，往柜台边一靠。
“老板，我是快死了，不是傻了。”
“续命这种事，我奶奶活着的时候都不敢随便吹。”
“你一句话就让我多活一年？”
我抬手敲了敲柜台。
“这年头画饼的人我见得多了。”
“空头支票——”
“狗都不吃。”
石安在旁边安静站着，像座山。
水沉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我。
像在看一只吵个不停、又不知死活的火雀。
我被他看得有点烦，继续补了一刀。
“再说了。”
“你要真这么能耐，干嘛还开铺子？”
“直接去当天道不就完了？”
这句话落下。
铺子里忽然更安静了。
沉水香的烟都像是往下一沉。
石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你是真勇。**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正想着要不要顺手把桃木剑拔出来壮壮胆，水沉渊终于动了。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只是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弹。
一滴水，在半空中凝了出来。
黑得像墨。
沉得像铁。
散发着恐怖生机
我盯着那滴水，眼皮莫名一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那滴水已经“嗖”地一声，没入了我左手腕的红绳。
“嘶——”
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红绳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骤然滚烫起来。
那截原本灰败得像香灰的绳结，竟然一点一点褪去死气，重新染上了一寸鲜红。
像血。
像火。
也像是——重新活了。
我愣住了。
低头死死盯着手腕。
那颗布满裂纹的暗红珠子，竟然也被这股水气压住了躁意。
裂纹深处，那道快要熄灭的火光，轻轻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
骨头缝里那股缠了我很多年的寒气，居然真的被压下去了一点。
那感觉很难形容。
像一个冻透了的人，忽然被人硬灌下一口热汤。
胃里一暖。
连肺腑都跟着活了一下。
我盯着手腕，看了很久
然后猛扇了自己一巴掌，痛！！真痛！！！
哈哈哈哈哈哈，是真的！是真的！真是天不亡我！
我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脸上的桀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极其丝滑地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谄媚笑容
“老板，……还能再来一滴吗？”
石安：“……”
水沉渊：“……”
我轻咳一声，迅速收回手。
“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不是幻觉。”
石安偏过头，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水沉渊看着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语的波动。
“每收回一缕星火。”
“你多活一年。”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只见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下一秒。
一幅画面猛地撞进我的眼睛。
天空暗红。
火山灰像雪一样往下落。
街道上满是奔逃的人。
有人在哭。
有人在祈祷。
有人跪倒在地，维持着最后一刻抬头的姿势。
然后——
时间忽然停住。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变成灰白色的石像。
水沉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冷得像海底。
“公元七十九年。”
“维苏威火山。”
他抬手，指向那座被火山灰掩埋的城市中央。
在无边的灰暗里。
有一团极微弱的红光，静静悬着。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我手腕忽然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那颗暗红珠子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那团红光。
水沉渊看着我，一字一顿。
“午火容器破碎。”
“丁火神印崩裂。”
“本源散落历史。”
“去把她带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盯着那幅画，脑子转得飞快。
两千年前。
火山。
石像。
神印碎片。
这活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阳间难度。
我抬手指了指那幅画，又指了指自己。
“等等。”
“你让我——”
“去两千年前捡火？”
“还得从一座快炸开的火山底下捡？”
“那我还是去死吧～”
水沉渊没有回答这些废话。
他苍白的指尖再次微抬，在虚空中勾勒了一笔。
一道冰蓝色的水痕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我左手腕的红绳旁边，冷得刺骨。
“这是护心水引。”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个冷酷的考官。
“遇到连你都扛不住的致命绝境，咬破舌尖血喷在上面，它会把你强行拉回这里。”
“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那双幽蓝色的深海漩涡眼死死盯着我。
“一旦你空手逃回来，我们的交易就彻底结束。”
“你就在这等死。”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懒得再和我多说一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截重新活过来的一寸红绳。
又看了看画面里那颗微弱的星火。
半晌，吐出一口气。
“行。”
“这买卖我接了。”
我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重新站直。
“第一片星火，是吧？”
“老板，您指哪，我打哪。”
水沉渊看着我，袖袍轻轻一挥。
下一秒。
整间铺子忽然开始下沉。
像坠进海底。
失重感猛地袭来。
耳边只剩下汹涌的水声。
我整个人往后栽去。
“卧槽——！”
在意识彻底被吞没前。
只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冷冷落下来。
“第一片星火。”
“在庞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