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内忧外患暗棋动
帐壁上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陈福生的识海里。
他贴在帐外的身形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唯有指尖捻着的佛珠,极轻微地顿了半分——这是他心绪波动时,唯一会露出的微末破绽,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贾似道和窝阔台的勾结已经到了哪一步,不知道临安的圣旨已经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贾似道会不会已经暗中动了手脚,断了襄阳本就岌岌可危的粮草补给。他所有的判断,都只能基于当下偷听到的这短短几句对话,和他对南宋朝堂腐朽程度的认知。
贾似道把持朝政多年,排除异己,克扣军饷是家常便饭,之前襄阳被围,他压下战报不肯发援军,就已经显露了本性。如今和窝阔台达成交易,用襄阳换他的江南王,这种卖国求荣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更致命的是,襄阳城内的粮草,本就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量。之前围城战耗损大半,婚礼又用了一部分,全靠周边乡绅百姓捐了些,才勉强撑到现在。要是贾似道真的下令,封锁了汉水上游的粮道,不许任何粮草运进襄阳,不出十天,襄阳城内就会断粮。
粮草一断,军心必乱,民心必散。就算他们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十五万蒙古大军的日夜猛攻,更挡不住城内的内乱。
还有那道召回郭靖和他的圣旨。一旦圣旨到了襄阳,接,就是自投罗网,回临安被软禁,甚至直接赐死,襄阳没了他和郭靖两个主心骨,瞬间就会破城;不接,就是抗旨不尊,拥兵自重,贾似道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彻底断了襄阳的所有补给,甚至号召天下兵马讨伐他们,让他们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这是釜底抽薪的死局。
窝阔台这一手,比硬攻襄阳狠了十倍不止。
帐内的密谈已经到了尾声,窝阔台笑着让密使尽快回临安复命,和贾似道敲定细节,约定好十日之内,圣旨抵达襄阳,同时蒙古大军发起总攻,里应外合拿下襄阳。
脚步声响起,密使要出来了。
陈福生的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帐外的阴影里,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他看着那名南宋密使,在两名亲兵的护送下,鬼鬼祟祟地离开了中军大帐,朝着大营西侧的方向去了——那里是蒙古汉人大将张柔的营地,看来贾似道和张柔,也早就有了勾结。
直到密使的身影彻底消失,陈福生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了窝阔台给他安排的帐篷里。
关上帐门的瞬间,他才彻底放开双魂之力,暗魂「稚龙」主导的身外化身,与襄阳城内本体的明魂,完成了瞬间的信息同步。
襄阳城南门的箭楼里,陈福生的本体正站在女墙前,看着城外灯火通明的蒙古大营,眉头紧锁。双魂同步完成的瞬间,贾似道与窝阔台勾结的全部信息,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福生哥哥,怎么了?”
黄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她知道,若非出了天大的事,他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陈福生没有瞒她,压低声音,把身外化身偷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黄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他的手,也猛地收紧。
她太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了。外有十五万大军虎视眈眈,内有朝廷背后捅刀,襄阳本就风雨飘摇,这下更是直接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不行,这事必须立刻告诉郭大哥他们。”黄蓉深吸一口气,瞬间稳住了心神,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我们必须尽快想对策,不能坐以待毙。”
陈福生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襄阳府衙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门窗紧闭,连门口的守卫都换成了郭靖最亲信的亲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厅里坐着的,都是襄阳最核心的几个人——郭靖、韩小莹、柯镇恶、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还有吕文德。
当陈福生把贾似道和窝阔台勾结的消息说出来时,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砰!”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狠狠砸在地上,大理石的地面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他瞎眼里翻着滔天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都在颤抖:“狗贼!贾似道这个狗娘养的狗贼!襄阳的军民在城头拼死守城,拿命护着南宋的半壁江山,他竟然在背后勾结鞑子,卖主求荣!我呸!”
“这群临安的狗官,简直是丧心病狂!”郭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快捏碎了,“之前我们八百里加急求援,他们压着不发援军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断我们的粮草,召我们回临安问罪?他们这是要把襄阳,把整个南宋,都送给鞑子啊!”
韩小莹坐在他身边,素白的脸上满是凝重,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她伸手按住郭靖的胳膊,轻声道:“靖儿,别激动。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这个死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现在有两个最棘手的问题。第一,粮草。我们本就只剩不到半个月的粮,要是贾似道真的封锁了粮道,我们撑不了多久。第二,圣旨。一旦圣旨到了襄阳,我们接还是不接?接,就是自投罗网;不接,就是抗旨,会落人口实,动摇军心民心。”
几句话,瞬间点透了当前最致命的两个问题。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韩小莹说的,是眼下最现实的困境。粮草是守城的根基,军心民心是守城的底气,这两个要是都没了,襄阳就真的完了。
“接个屁的圣旨!”柯镇恶怒喝一声,“贾似道那狗贼都和鞑子勾结在一起了,这圣旨就是个圈套!我们要是真的回了临安,别说保住襄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圣旨,我们不认!”
“柯大侠说得对。”黄药师冷哼一声,青衫下摆无风自动,傲岸的脸上满是不屑,“南宋朝廷腐朽至此,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早就烂到根子里了。我们守襄阳,守的是满城百姓,是汉家的江山,不是为了保那临安城里的几个昏君奸臣。一道破圣旨,认不认,又能如何?”
“可要是不认,贾似道必然会借着这个名头,说我们拥兵自重,通敌叛国。”吕文德哭丧着脸,急声道,“到时候,他不仅会断了我们的粮草,还会下令周边各州府,不许给我们任何支援,甚至会派兵来攻打我们。我们就真的成了腹背受敌了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的让郭大侠和陈小侠,回临安去送死?”鲁有脚忍不住开口,瞪着吕文德道,“郭大侠和陈小侠,是襄阳的主心骨,他们要是走了,襄阳瞬间就破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众人瞬间争执了起来,各有各的顾虑,各有各的道理,却始终拿不出一个万全的对策。
陈福生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说话,双魂飞速运转,脑子里一遍遍地推演着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和每一种方案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知道临安的局势会怎么发展,不知道贾似道的圣旨什么时候到,更不知道周边的州府会不会听贾似道的命令,对襄阳动手。他所有的推演,都只能基于当下的情报,和他对人性的判断。
贾似道最在意的,是他手里的权力,是他在临安的地位,不是南宋的江山,更不是襄阳百姓的死活。他和窝阔台做交易,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甚至更进一步,当上江南王。
所以,贾似道最怕的,不是蒙古大军,而是他通敌卖国的事情败露,失去手里的权力,甚至掉脑袋。
想要破局,就必须抓住贾似道的这个软肋。
还有粮草的问题。贾似道能封锁官方的粮道,却封不住民间的,更封不住江湖的。之前襄阳被围,周边的乡绅、百姓,还有江南的武林门派,都捐过粮草,只要他们能稳住人心,拿出应对朝廷的办法,未必不能筹到足够的粮草。
想到这里,陈福生终于抬起了头,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执。
“都别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压下了厅里所有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对策。
“圣旨,我们不能接,也不能硬抗。”陈福生缓缓开口,条理清晰,“硬抗,就是落人口实,给贾似道把柄,让他有理由号召天下兵马讨伐我们,把我们推到朝廷的对立面,得不偿失。接,就是自投罗网,绝无生路。”
“那我们怎么办?”郭靖急声问道。
“拖。”陈福生吐出一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圣旨到了,我们先接,好生招待传旨的太监,但是绝不回临安。理由很简单,蒙古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日夜围攻襄阳,军情紧急,我们身为守将,绝不能擅离职守,否则襄阳必破,临安门户大开,到时候南宋半壁江山都要完。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贾似道就算再想发难,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要反将贾似道一军。他不是想暗中勾结蒙古,卖了襄阳吗?那我们就把他通敌卖国的证据,公之于众。”
“证据?”众人都愣住了,“我们哪有什么证据?”
“刚才密使和窝阔台的对话,就是证据。”陈福生笑了笑,看向黄蓉,“蓉儿,你立刻让人,把贾似道和窝阔台勾结,约定里应外合拿下襄阳,换取江南王的事情,写成密信,快马加鞭送到临安,交给那些和贾似道不对付的清流官员,还有皇室宗亲。”
“贾似道把持朝政多年,早就树敌无数,只是没人能抓到他的把柄。现在我们把他通敌卖国的消息送过去,那些人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在临安闹起来,弹劾贾似道。到时候,贾似道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我们?更别说断我们的粮草,下旨召我们回临安了。”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眼前一亮。
“好主意!太妙了!”郭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激动,“福生兄弟,你这一招,直接打到了贾似道的七寸上!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败露!”
“没错。”黄蓉也笑了,眼里满是狡黠,“我不仅要把信送给清流官员,还要让人把这件事,在临安的市井里散布出去。到时候,全临安的百姓都知道贾似道勾结鞑子,卖国求荣,就算他再有权势,也压不住这滔天的民怨!”
黄药师抚掌笑道:“好一招釜底抽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贾似道想给我们下套,我们就先把他推进火坑里,让他自顾不暇!”
第一个死局,瞬间就有了破解之法。
“那粮草呢?”吕文德又急声问道,“就算贾似道自顾不暇,我们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了啊!”
“粮草的事,我来解决。”韩小莹突然开口,素白的脸上满是坚定,“靖儿,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带着丐帮的弟子,走遍襄阳周边的村镇,还有汉水沿岸的码头。我去见那些乡绅富户,还有漕帮的帮主。”
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前襄阳被围,他们都捐过粮草,知道我们守襄阳,是为了护着他们,不让鞑子过来烧杀抢掠。只要我们跟他们说清楚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襄阳破了,他们也难逃家破人亡的下场,他们一定会帮我们的。还有江南的武林门派,之前华山论剑,我们定下了联合抗蒙的章程,现在襄阳有难,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亲自写信,让丐帮弟子快马送过去,他们一定会带着粮草和人手,来支援襄阳的。”
韩小莹在江南江湖上,有着极高的声望。江南七怪的名头,在江南百姓心里,就是侠义的代名词。她亲自出面筹粮,比任何人都管用。
“七师父,我跟你一起去。”郭靖立刻道,眼里满是心疼,“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好。”韩小莹对着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却依旧坚定,“我们夫妻二人,一起去。就算是磨破嘴皮,也要筹到足够的粮草,绝不能让守城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看着二人相视而笑的模样,众人心里的焦躁,瞬间散去了不少。
有了对策,有了方向,之前的慌乱和绝望,都变成了坚定。
“还有一件事。”陈福生再次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贾似道既然敢和窝阔台做交易,必然在襄阳城内,安插了奸细。这些奸细,很可能就是之前蒙古死士的残余,或者是临安派来的人。他们的目的,就是在城内散布谣言,扰乱军心民心,甚至在我们和蒙古大军交战的时候,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柯大侠,鲁帮主,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陈福生看向柯镇恶和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全城搜查,一定要把这些奸细,一网打尽。记住,要悄悄进行,不要惊动百姓,以免引起恐慌。”
“放心!交给我!”柯镇恶拍着胸脯,沉声道,“我就算把襄阳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都揪出来!”
鲁有脚也立刻点头:“陈小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让丐帮的弟子,分成小队,日夜巡查全城,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细!”
众人瞬间分工明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议事结束,天已经蒙蒙亮了。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没有半分耽搁。黄蓉带着丐帮的传信弟子,去写密信,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往临安;郭靖和韩小莹,去准备筹粮的事宜,天一亮就出城;柯镇恶和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全城搜查奸细;黄药师去了城头,重新布置阵法,加固城防;一灯大师和慈恩,去安抚城内的百姓,稳定民心;周伯通则自告奋勇,守在城门处,防止奸细混出城去。
襄阳城,在悄无声息之间,绷紧了所有的弦,应对着这场内忧外患的死局。
而城外的蒙古大营里,陈福生的身外化身桑杰上师,也开始了他的布局。
天刚亮,窝阔台就派人来请他去中军大帐议事,一同前去的,还有金轮法王,和一众蒙古将领、贵族。
大帐里,窝阔台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昨天他虽然和南宋密使达成了交易,可之前围攻襄阳,损兵折将,却始终没能破城,手下的贵族和将领们,早就怨声载道,尤其是他的侄子不里,还有几个老牌贵族,更是当众质疑他的决策,对桑杰上师的“围而不攻”之计,百般不满。
看到桑杰上师进来,窝阔台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抬手道:“上师来了,快坐。”
桑杰上师对着窝阔台微微躬身,坦然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目光扫过大帐里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金轮法王身上。
金轮法王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是敌意和审视,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显然,他已经在窝阔台面前,说了不少桑杰上师的坏话。
果然,桑杰上师刚坐下,不里就猛地站起身,对着窝阔台抱拳道:“大汗!我还是那句话,围而不攻,根本就是个馊主意!我们十五万大军,围着襄阳这座孤城,不打不杀,天天在这里喝西北风,什么时候才能拿下襄阳?!”
他说着,目光狠狠瞪向桑杰上师,厉声道:“就是这个西域来的和尚,花言巧语蒙骗大汗!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密宗高僧,说不定就是南宋派来的奸细,故意让我们围而不攻,给襄阳喘息的机会!”
这话一出,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众蒙古将领,纷纷看向桑杰上师,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怀疑。金轮法王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显然,不里这番话,就是他挑唆的。
窝阔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看向桑杰上师,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生性多疑,就算再信任桑杰上师,被不里这么一说,也难免会起疑心。
可桑杰上师,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用一口流利的蒙古语道:“王子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大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问王子,我们之前日夜猛攻襄阳,打了快一个月,折损了多少兵马?拿下襄阳了吗?”桑杰上师缓缓开口,目光看向不里,不卑不亢。
不里脸色一僵,梗着脖子道:“那是之前攻城的法子不对!要是让我带着我的亲兵去冲,早就拿下襄阳南门了!”
“哦?”桑杰上师淡淡一笑,“王子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之前攻城的时候,怎么不见王子立下寸功?反而带着自己的亲兵,躲在后方,连襄阳的城头都没靠近过?”
这话一出,大帐里的一众将领,瞬间哄笑了起来。
不里是什么货色,他们都清楚。平日里骄横跋扈,打起仗来却贪生怕死,每次攻城,都躲在最后面,从来不敢冲在前面。现在说什么自己带兵就能拿下襄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躲在后面了?!你这个西域来的和尚,竟敢污蔑我!我杀了你!”
他说着,就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就要朝着桑杰上师冲过去。
“放肆!”
窝阔台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不里瞬间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只能愤愤地收起了弯刀,恶狠狠地瞪着桑杰上师。
窝阔台看向桑杰上师,语气缓和了几分:“上师,别跟他一般见识。你继续说,为什么围而不攻,才是上策。”
桑杰上师对着窝阔台微微躬身,继续道:“大汗,襄阳城高墙厚,守军都是百战之师,又有郭靖、陈福生这些顶尖高手坐镇,硬攻,只会让我们损兵折将,得不偿失。之前的攻城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襄阳最大的软肋,从来都不是城墙,而是粮草,是后方的南宋朝廷。”桑杰上师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襄阳城内粮草不足,南宋朝廷又奸臣当道,根本不会给襄阳支援。我们只要围而不攻,切断襄阳所有的补给线,不出一个月,襄阳城内必然粮草耗尽,军心大乱,到时候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襄阳。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更何况,我们已经和贾似道达成了交易,十日之内,他就会下旨,召回郭靖和陈福生。襄阳没了这两个主心骨,就是一座空城,我们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何必现在,用士兵的性命,去硬撞坚城呢?”
一番话,不疾不徐,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大帐里的一众蒙古将领,纷纷点头,看向桑杰上师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之前对围而不攻之计的不满,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窝阔台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桑杰上师道:“好!上师说得好!不战而屈人之兵,果然是上策!就按上师说的办!继续围而不攻,切断襄阳所有的补给线,我倒要看看,襄阳能撑多久!”
不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金轮法王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杯捏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挑唆不里发难,不仅没能扳倒桑杰上师,反而让他在窝阔台面前,更受信任了。
桑杰上师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对着金轮法王,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当然知道,金轮法王不会善罢甘休。想要彻底稳住自己在蒙古大营的地位,就必须把金轮法王彻底踩下去,甚至,借窝阔台的手,除掉这个最大的隐患。
他的目光,落在了帐外西侧的方向——那里是张柔的营地,也是昨天南宋密使去的地方。
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瞬间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桑杰上师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立刻分出一道分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金轮法王的帐篷,又分出一道分魂,去了张柔的营地。
他要给金轮法王,下一个天大的套。
当天夜里,蒙古大营里就传出了消息——有人看到,南宋的密使,深夜偷偷进了金轮法王的帐篷,和金轮法王密谈了半个时辰,才鬼鬼祟祟地离开。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到了窝阔台的耳朵里。
窝阔台本就多疑,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起了疑心。金轮法王是吐蕃人,和南宋朝廷素来有往来,现在南宋密使偷偷见他,谁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更何况,之前金轮法王多次败在陈福生手里,损了蒙古的颜面,窝阔台早就对他不满了。
第二天一早,窝阔台就派人,把金轮法王叫到了中军大帐,狠狠斥责了一顿,虽然没有直接治他的罪,却收回了他手里的一部分兵权,对他的信任,也大打折扣。
金轮法王百口莫辩,他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南宋密使,可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他根本解释不清。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桑杰上师搞的鬼,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经此一事,桑杰上师在蒙古大营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了。窝阔台对他愈发信任,很多军机要务,都会找他商议,甚至把一部分调兵的权力,都交给了他。
而襄阳城内,也传来了好消息。
郭靖和韩小莹出城筹粮,周边的乡绅富户、漕帮、还有汉水沿岸的百姓,听说襄阳的困境,纷纷慷慨解囊,捐粮捐物,短短两天时间,就筹到了足够支撑三个月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运进了襄阳城。
江南的武林门派,收到韩小莹的信之后,也纷纷带着弟子和粮草,往襄阳赶来。全真教、青城派、太湖帮、淮西水寨,全都动了起来,要和襄阳共存亡。
柯镇恶和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也在城内抓到了十几个奸细,全都是贾似道派来的,准备在城内散布谣言,扰乱军心。从他们身上,还搜到了贾似道和窝阔台勾结的亲笔书信,拿到了实打实的铁证。
襄阳城内的军心民心,不仅没有乱,反而愈发稳固。全城军民同仇敌忾,都憋着一股劲,要和蒙古大军死战到底。
短短三天时间,原本的死局,就被彻底盘活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变故陡生。
这天傍晚,陈福生的身外化身,正在帐篷里打坐,突然收到了窝阔台的传令,让他立刻去中军大帐。
他赶到中军大帐的时候,才发现,大帐里站满了人,气氛无比凝重。主位旁边,多了一个穿着华贵、骄横跋扈的年轻人,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窝阔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看到他进来,沉声道:“桑杰上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长子,贵由。他从和林,带着三万大军,赶来支援了。”
陈福生的心里,猛地一沉。
贵由,窝阔台的长子,未来的蒙古大汗。他早就和金轮法王勾结在一起,野心极大,一直想拉拢势力,夺窝阔台的汗位。
他的到来,瞬间打破了现有的平衡。
贵由看着桑杰上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道:“你就是那个从西域来的桑杰上师?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父汗这么信任你。”
他的语气里,满是敌意和不屑。
而大帐的角落里,金轮法王站在那里,看着桑杰上师,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一名丐帮弟子疯了一样冲进了府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嘶吼道:“报!各位大侠!临安的圣旨,已经到了樊城!明天一早,就到襄阳!传旨的太监,还带了五百禁军,说是要强行押郭大侠和陈小侠回临安!”
内忧外患,瞬间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