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驶入霍家老宅大门,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闷响。姜燃靠在副驾,工装裤兜里的草莓软糖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她瞥了眼腕上松垮的领带——那玩意儿还带着霍烬掌心的温度。
车门打开,她一脚踩进宴会厅光亮里。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香槟塔摆在正中央,三层玻璃杯叠成金字塔,酒液泛着金光。宾客们穿着高定礼服,端着小碟鱼子酱窃窃私语。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偏见。
“哟,来了?”霍大伯从主桌起身,手里举着高脚杯,踱步到香槟塔旁,假发在灯光下反出油光,“通缉犯也配进霍家?该不会待会掏出把枪,把咱们全当靶子练?”
他声音不小,全场瞬间安静。
姜燃没动,右手却悄悄摸向工具包。里面除了棒棒糖,还有她昨晚改装的电磁镖——当然,现在不能用。
霍烬走在前头,左肩绷带渗出血痕,在白西装上晕开一小片红。他看都没看霍大伯,径直走向主桌。
“你丈夫可是霍氏总裁。”霍大伯冷笑,“但你呢?直播绑架、跳江逃窜、打伤警察……哪一条够判十年?今天站这儿,就不怕被抓走?”
姜燃终于抬头,右眼角泪痣一跳:“你说完没?”
“我说——”霍大伯扬高声音,“一个连身份证都拿不出的女人,凭什么自称霍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燃瞳孔骤然变红。
她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炮弹般腾空而起,马丁靴精准踩上香槟塔最顶端的杯子。
“哗啦——!”
酒水飞溅,玻璃碎裂声炸满大厅。宾客惊叫四散,有人打翻餐盘,奶油蛋糕糊了一地。她站在两米高的残骸顶上,居高临下盯着霍大伯,红褐色狼尾随风甩动。
“身份证?”她咧嘴一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我结婚证比你的族谱还早两年办!”
霍大伯脸色铁青:“胡扯!你俩什么时候结的婚?民政局 records 我都能调!”
“records?”姜燃学着他腔调,“你连‘记录’都不会说就别拽英文词了,听得我牙酸。”
她单脚一跺,底下又碎一片水晶杯,咔嚓声像倒计时。
然后她跃下,没有缓冲,没有优雅落地,直接踩着满地酒渍与玻璃渣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脆响,像是在踩谁的骨头。
霍大伯往后退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谁不配?”姜燃停在他面前,身高压过对方一头,“嗯?再说一遍?”
霍大伯张嘴,却发不出声。
姜燃甩了甩头发,转向全场:“我也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我就说一句——”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穿透整个厅堂,“霍烬说我是霍家主母。”
人群骚动起来。
“主母?他脑子烧了吧!”
“她可是通缉犯!”
“这婚礼要是合法,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霍大伯缓过神,扶了扶金丝眼镜:“荒唐!婚姻要登记要公示要家族认可!你这种野路子,也敢称主母?”
他刚说完,主桌后的霍烬缓缓起身。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证件,动作慢得像拆炸弹引线。
啪。
结婚证展开,贴在空气里。
全场目光聚焦。
“七年前就合法了。”霍烬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2018年3月14日,A市东区民政局,编号HJ-2018031401。”
他翻过证件背面,防伪水印清晰可见,还有两个指纹按印。
“当时她十二岁。”有人嘀咕。
“她二十二。”霍烬冷冷扫过去,“七年前是我替她保管证件。法律承认事实婚姻关系,且无年龄追溯条款——这点,你作为霍家长老,不懂?”
霍大伯脸一阵青一阵白:“你……你伪造!一定是伪造!”
“你可以报警查。”霍烬将证件举高,“或者现在打电话给民政局,让他们比对指纹和档案。”
没人动。
空气凝固了三秒。
姜燃忽然笑出声:“哎哟,原来你们霍家规矩这么大?那不如问问你自个儿——十年前烧人房子的时候,有没有先开家庭会议啊?”
霍大伯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着呢。”她逼近一步,“比如你偷偷挪用家族基金买地下赌场股份,比如你上周还在码头接了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啧,那袖口绣的可不是普通医院编号哦。”
霍大伯瞳孔剧烈收缩,手猛地捂住胸口,嘴唇哆嗦:“你……你监听我?!”
“我不用监听。”姜燃拍拍裤兜,“我有更灵的雷达——专测虚伪小人的心跳。”
她转头看向霍烬:“老公,我说错没?”
霍烬嘴角微扬,把结婚证重新折好,放回内袋:“没。”
“那你刚才为啥不早点掏证?”她叉腰,“害我踩了一塔香槟,心疼死我了,那杯子一看就贵。”
“我想看你踹塔。”他淡淡道,“挺帅。”
姜燃眼睛一亮:“下次给你整段freestyle,附赠后空翻踩头。”
“别。”他皱眉,“头太脏。”
两人一唱一和,全场鸦雀无声。
霍大伯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歪,跌坐回椅子。两名仆人赶紧上前搀扶,他右手仍死死按着心口,额头冒汗,说话断断续续:“你们……你们这是……合起伙来……羞辱我……”
“羞辱?”姜燃歪头,“你当众骂我通缉犯、灾星、不该进霍家门,这叫正常交流?我踩个塔你就心脏病犯了?那我要是真把你扔进泳池,你不得当场升天?”
“你……你敢!”他喘着气。
“我不敢。”她摊手,“但我老公敢。”
霍烬往前一步,站到她身边,左手轻轻搭上她肩头:“各位听好了。从今天起,姜燃——是我的妻子,是霍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谁再质疑她身份,就是质疑霍氏法务部的专业性,也是在质疑——”他顿了顿,“我的脾气。”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却让全场寒毛直立。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总裁发起疯来,能把董事会集体送进心理科。
姜燃满意点头,低头拍了拍靴子上的酒渍,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进工具包一掏——
“喏。”她把一颗巧克力味棒棒糖塞进霍烬嘴里,“奖励你及时亮证,没让我白踩一趟。”
霍烬咬住糖棍,没吐出来。
“甜吗?”她问。
“齁。”他咽了下,“下次换草莓味。”
“记住了。”她笑,“下次踹塔前先通知你,方便你录像发朋友圈。”
“不用通知。”他看着她,眼神难得柔软,“你做什么,我都认。”
这话一出,周围宾客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头刷手机,估计是准备改口发朋友圈:“惊!通缉犯竟是真·霍家主母?”
有人偷偷拍照,打算卖给八卦周刊。
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巴结这位“能踩碎香槟塔还能让霍烬低头”的新主母。
霍大伯还在椅子上喘,脸色由白转紫。
姜燃瞥他一眼:“哎,老爷子,你还好吗?要不要叫救护车?我可以帮你拦车——用拳头。”
“你……你等着……”他哆嗦着指她,“这事没完……我会让你们……身败名裂……”
“行啊。”她耸肩,“等你出院了再来叨叨。顺便提醒你,下次选发病地点别在大厅中央,影响别人吃饭。”
她转身挽住霍烬胳膊:“走,老公,饿了。看看他们今晚有没有红烧肉,没有我就拆厨房。”
霍烬任她拉着往主桌走,经过香槟塔残骸时,低声问:“脚疼不疼?”
“不疼。”她抬脚蹭了蹭玻璃渣,“这地板比我睡过的席梦思还软。”
“撒谎。”他抽出手帕蹲下,抓住她脚踝就要检查。
“哎哟喂!”她挣扎,“大庭广众你干嘛!非礼啊!”
“非礼你个头。”他扯开她靴子侧边拉链,“玻璃进去了,流血了都不知道。”
“一点点。”她撇嘴,“我哭狠了才流血,这才哪到哪。”
他没理她,仔细擦干净伤口,包上手帕,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包完,他站起来,顺手整理她衣领:“以后别光脚踩渣。”
“那你得牵紧我。”她眨眨眼,“不然我一激动,又忘了。”
他握住她手,十指相扣:“我一直牵着。”
两人并肩坐在主桌,对面是面如死灰的霍大伯。
宴会音乐重新响起,乐队战战兢兢演奏起《蓝色多瑙河》。
姜燃夹了块牛排塞嘴里,含糊道:“你说咱俩这算不算世纪婚礼?”
“不算。”霍烬切着羊排,“等抓完你名单上最后一个组织成员,我带你去冰岛火山口补办。”
“行。”她笑,“记得备糖,我哭狠了能把火山填平。”
他抬眼看她,正要说话——
叮。
手机响了。
霍烬掏出来,屏幕显示:未知号码。
他盯着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霍烬。”电话那头传来女声,语气温柔得像毒蛇吐信,“妈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