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余音还在地下管道中回荡,B7通路尽头的金属门已被电源车强行顶开一道缝隙。机械师贴着墙根滑进控制室,右臂义肢发出低频嗡鸣,正在自检受损模块。他没管,左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支拆解到只剩弹簧和笔帽的钢笔,指尖快速拧动,露出底部嵌着的微型起爆芯片。
反应堆核心在头顶三层,透过天花板的监测屏能看见蓝光脉冲正以固定频率闪烁。他盯着看了三秒,眼神一凝——敌方舰队撤退后,主控系统自动重启了供能循环,但冷却阀的压力曲线不对。不是故障,是人为调高了阈值,让反应堆处于临界边缘。只要一点外力触发,就能炸开上方封死的核心通道。
他咬住下唇,把钢笔插进控制台背面的接口槽。屏幕跳转出防火墙警告,红色倒计时开始:90秒封锁重启。他右手机械指迅速敲击键盘,输入一串早前备份的权限密钥,系统短暂卡顿,随即弹出二级验证请求。失败。
没有远程破解的时间了。
他松开键盘,从颈间工具包取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是刚才穿过B7通道时,从一台报废的干扰器上拆下来的。他将板子接在钢笔引线上,反向接入冷却阀的压力传感器节点。这是最原始的物理引爆方式,靠的是反应堆自身积压的能量反冲。一旦激活,无法中止。
控制室的灯忽然暗了一瞬,应急照明亮起红光。他知道这是主塔那边还在交火,电力供应不稳。这种波动会干扰引爆信号的稳定性。他必须在下一次电压跌落前完成同步。
他低头看了眼左腕,那里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表,表盘裂了,指针停在某个时间点。那是岑灼最后一次检修他义肢时留下的,她说这表能抗强磁,比电子设备可靠。他没说话,只是收进了口袋。
现在,他把起爆装置的触发机制绑在了自己的心跳监测器上。只要生命体征出现骤降或中断,引信就会自动闭合。这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确保哪怕他失去意识,也能完成最后一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应该是巡逻单位的感应探头在扫描通道。他屏住呼吸,右手义肢缓缓变形,钻头缩回,取而代之的是电磁干扰尖刺,轻轻抵住墙壁。脉冲释放,频率与干扰器残余波段一致。走廊上的红点晃了晃,转向别处。
他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屏幕。倒计时还剩58秒。
他想起几分钟前,在维修道岔口听到的通讯片段。阿砾的声音断续传来:“烬哥……清场了。”后面还有话,但他没听完就切断了耳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总说“革命没用”的男人,最后却打下了三艘歼星舰。
他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岑灼还在前线,她不会退。既然她不退,他就得把路打开。
他将起爆器固定在主控台下方,用绝缘胶带缠紧接线。然后站起身,环视这个待了三年的地下控制区。墙上挂着几张旧图纸,是他曾经画的机甲改装方案。角落里有一把折叠椅,缺了一条腿,用铁丝绑着。他坐过很多个通宵的地方。
他走过去,拿起椅背上搭着的一件旧制服外套,抖了抖灰,穿在身上。扣子崩了一颗,他也没管。
倒计时:32秒。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线路连接状态。压力阀、传感器、引信、心跳同步模块——全部正常。只要他按下随身终端上的确认键,引爆程序就会启动。他不需要跑出去,这里就是最合适的位置。
他抬起手,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外面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装甲单位正在靠近。他们察觉到了异常。
他按下键。
屏幕瞬间黑屏,随即跳出白色字符:“起爆程序已激活。倒计时:10、9、8……”
他靠在墙边,右手义肢自动进入休眠模式,节省最后一点能源。他没看门的方向,也没试图逃离。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停摆的表,握在掌心。
“路通了。”他低声说,像是对着谁交代。
7、6、5……
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反应堆的嗡鸣开始变调,频率越来越高。
4、3……
他闭上眼。
2……
一声巨响撕裂空气。
爆炸从地下第三层炸开,冲击波顺着承重柱直冲而上,将厚达两米的合金封墙硬生生掀飞。碎石、电缆、金属支架如炮弹般四散喷射,通道口被彻底炸开一个直径十余米的豁口。烟尘翻滚中,断裂的管道喷出高压蒸汽,遮蔽了整个区域的视线。
控制室内,监控屏炸成碎片,火星溅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被气浪掀飞,撞上墙体,左臂当场折断,机械义肢外壳破裂,电火花噼啪作响。他滑落在地,背部抵着扭曲的铁架,嘴里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工具包上。
火光映着他半睁的眼睛。
通道开了。
头顶的豁口边缘,钢筋裸露,像被撕裂的骨架。风从上方灌下来,带着焦味和尘土。远处主塔方向的枪声似乎近了些,也更急了。
电力彻底中断,警报器发出断续的嘶鸣,几秒后归于沉寂。通讯频道一片杂音,无人回应。
他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右手还能动,微微抬了抬,想碰触胸前的工具袋,指尖刚碰到拉链,便无力垂下。
黑暗慢慢吞上来。
而在主塔前线掩体后,岑灼突然抬头。她正扶着一名受伤矿工坐下,忽然听见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紧接着,前方被封死的岩壁方向腾起一股浓烟,夹杂着金属残片冲天而起。
她猛地站起身,右眼金光一闪,锁定震源坐标。
是B7深层。
她认得那个频率的震动——反应堆过载。
“通道……开了?”她喃喃道。
身旁的矿工们也察觉到了异样,有人指着烟尘方向喊:“那边塌了!有路通了!”
她没回答,只是迅速摘下干扰器,打开外壳。内部模块因刚才的震荡出现松动,她快速调整接线,重新启动。设备嗡鸣两声,终于连上一段微弱信号——来自地下深处的一次短促数据脉冲,只有三个字节,但她认得出编码格式。
是机械师惯用的紧急标记。
她手指一顿,随即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
“集合!”她转身大喊,声音穿透硝烟,“所有人,准备突进!目标——中央通道入口!”
十几名矿工立刻起身,捡起武器,列队靠拢。她最后一个回头看了眼烟尘翻滚的方向,眼神沉静。
然后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