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指节还在滴血,焦土上那几滴黑红早已被尘灰吸干。他站着没动,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活泛,一寸寸刮过巨人那堵肉墙般的身躯。刚才那一击太干净利落了——不是力量不够,是对方压根就没用全力。就像猫逗耗子,玩够了才下口。
他慢慢蹲了下去,像是喘不过气,实则借着这个动作遮住半张脸,眼角余光死死锁住巨人的右肩。前两次挥臂,一次扫飞铁憨憨,一次震退秦无霜,间隔六步,节奏稳得像敲鼓。可就在第三次抬手前,它脖颈侧面那道旧疤猛地跳了一下,连带着肩头肌肉抽搐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龙允不动声色,脚尖在焦土上轻轻划了三道短痕,间距一致,末尾一点微微上挑——那是他们之前定下的暗号,代表“等节奏”。他没看任何人,但余光瞥见秦无霜的左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霜甲沿着小臂又爬高了一寸。
巨人没再动,眼窝里的红光缓缓扫过四人,像刀子刮过石板。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钱多多躲在断墙后,手指已经扣进袖筒机关的卡槽里,最后三枚“响钉”贴着皮肤发烫。他不敢出声,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玩意儿要是能录音,老子现在就喊‘救命’。”
铁憨憨站在最外侧,两条腿还在抖,但它硬是把拳头举得笔直,三只眼睛瞪得滚圆。它不懂什么节奏不破绽,但它知道老大没喊撤,那就还没完。
龙允忽然咳嗽两声,低头掩嘴,声音压得极低:“看它肩膀,抖一下就要动手。”话出口时带着一口浊气,白雾刚冒出来,就被秦无霜掌心提前布下的薄冰膜吸住。寒霜顺着冰膜爬进她耳廓,化作一丝细微震动。她眼皮都没眨,翻腕时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线悄然弹出,射向钱多多藏身的断墙。
钱多多接住冰丝,指尖一触便知内容。他咧嘴一笑,把最后一枚响钉推入发射槽,低声嘀咕:“行啊,总算不是纯挨打局了。”
远处,铁憨憨见秦无霜点头,又见钱多多摆弄机关,立刻明白了什么,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双拳一撞,火星子都快蹦出来了。
巨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脑袋微微一偏,红光骤然锁定龙允所在的位置。杀气暴涨,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压得人胸口发闷。秦无霜的冰刃嗡鸣作响,钱多多的机关发出轻微咬合声,铁憨憨全身毛发炸起,肌肉绷成铁块。
龙允却在这时站直了身子,右手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没掏,只是咧嘴一笑,冲巨人扬声道:“怎么?打不过就开始盯人了?你这眼神比我娘子还黏糊。”
话音落下,他眼神扫过三人——秦无霜指尖轻点冰刃,回应一个冷冽的微光;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勾了勾嘴角;铁憨憨捶了下胸口,震起一圈尘环。
四人气息悄然汇聚,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只差那一声令下。
龙允盯着巨人肩头,呼吸放得极低。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