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巨人掌心越缩越紧,像一颗即将炸开的雷球,空气被压得噼啪作响。龙允趴在地上,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千钧笑贴着碎石面横在身侧,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再不动,就真没机会动了。
秦无霜靠在塌屋断墙后,左手凝出一层新冰护住肩伤,右腿微微发颤,但她眼睛没闭,一直盯着战场中央。钱多多蜷在石缝里,耳朵还是聋的,只能靠眼睛看震动频率判断时机,手里那枚响钉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铁憨憨蹲在坑底,三眼通红,胸口血没止,背上焦皮一块块翘起,可它没低头,一直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道巨影。
龙允呼吸很轻,几乎和地面震频同步。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睡觉能吸怨气变灵力,那是被动的。可现在这地方,哪有觉可睡?但他记得小时候在青石镇,全村人骂他“废物”“扫把星”的时候,哪怕醒着,也能感觉到有股阴冷冷的东西往身体里钻。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明白了——那是怨气,是别人看他不起时喷出来的“情绪渣”。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怎么躲、怎么逃。反而在心里扒拉那些陈年旧账:镇上小孩朝他扔烂菜叶,杂役处弟子笑他连扫帚都拿不稳,宗门考核那天,守夜弟子说“龙允要是能入门,我直播吃灵剑”……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越想越疼,越疼越恨。
可这回,他没压着火,反而让那股屈辱感翻上来,顶到天灵盖。
体内残存的灵力早就见底了,但他强行引导经脉,让灵气回流逆走,在丹田处搅出一圈微弱波动——这不是正常运转,更像是模仿熟睡时的呼吸节奏。他爹说过,铁匠打铁,最讲究“火候节奏”,睡着的人也一样,一呼一吸之间,自有天地共鸣。
指尖开始发麻。
不是痛,也不是冷,是一种……吸东西的感觉。
他睁开一条眼缝,看见自己周身飘着极淡的一缕黑气,像是从地底、从风里、从同伴咬牙忍痛的气息中抽出来的丝线,正缓缓汇向他的鼻息、毛孔。
成了!
他差点笑出声。原来不非得躺平才能吸,只要你够“怨”,就能当个活体抽风机!
他继续沉神,把注意力集中在秦无霜那边——她靠着断墙,喘得像破风箱,脸上冷得跟冰雕似的,可眼神里全是不甘。钱多多缩在石缝,烧焦的头发还冒着味儿,手里那枚响钉是他最后的底牌,可他没扔,说明还想拼。铁憨憨更是离谱,伤成那样还瞪着他,三只眼亮得吓人,分明在说:“你要是怂了,老子第一个揍你。”
这些人,都在憋着一股气。
气不过被打成这样,气不过眼看要输,气不过明明拼到了这一步,却要死在这鬼地方。
而这股气,就是怨气。
龙允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波动,反而主动张开经脉口子,像一张网,把四周散乱的情绪渣全往里捞。那些驳杂的、愤怒的、不甘的、绝望的念头,顺着他的模拟“睡眠波”一点点灌进来,转化成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力。
起初慢得像滴水,后来越来越顺。
他感觉手臂上的伤口刺痛减轻了,呼吸变得绵长,心跳也稳了下来。原本枯竭的丹田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场小雨。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千钧笑的锤柄被他慢慢握进掌心。玄铁重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黑纹,轻轻震了一下。
他想起赵铁柱以前教他的土话:“小子,修真界打架,不怕打得狠,就怕想不到。”
现在他想到了。
他一边继续吸收,一边用拇指在地面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频率不高,但和他体内灵力波动一致。这是他在引导怨气流动,利用千钧笑的玄铁材质与大地共振,把散在战场各处的负面情绪聚拢过来,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果然,那股黑气浓了些。
秦无霜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龙允的方向。她本以为他还趴着,可现在却发现他背部肌肉绷紧了,呼吸节奏变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要射出去。
她没出声,但左手悄悄抬了抬,冰刃尖端指向巨人胸口裂痕,又迅速放下,像是在传递信号。
钱多多也看到了,眯起眼,喉咙里咕哝了一句,可惜耳朵还是聋的,听不见自己说了啥,但他咧了下嘴,露出个半截笑容。
铁憨憨低吼一声,没扑出去,但两只前爪深深插进土里,摆出冲锋预备式,三眼直勾勾盯着龙允背影,像是在等他一声令下。
龙允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亮,没有疲惫,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能出手的狠劲。
他握紧千钧笑,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力——不多,但够一次爆发。足够让他冲到巨人面前,砸出一锤。
他双腿微曲,重心前移,全身肌肉绷紧如钢弦。
嘴角一扬,低声道:“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