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双臂高举,掌心黑雾翻涌如墨汁沸腾,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像是整片废墟都被点燃前的最后一刻。碎石缝里升起细烟,地面微微震颤,不是轰鸣,而是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压迫,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龙允还站着。
他本该跪下的。膝盖裂开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浸透了破烂的裤脚,滴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白气。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千钧笑的锤柄,指节发青,手背上暴起的血管像爬着几条黑虫。左臂垂着,动不了——刚才那一击震断了筋脉,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麻的。
但他没倒。
他抬头,目光扫过战场。
秦无霜靠在断墙边,半边身子贴着残垣,左手按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钱多多脸朝天躺在三丈外的泥灰里,左肩塌了一块,工具袋碎成几片,零件散落一地,他手指抠着地,指甲翻了,指尖全是血和泥。
铁憨憨躺在更远的瓦砾堆里,胸口焦黑一片,三只眼紧闭,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没死。
龙允喉咙里一阵腥甜,他咳了一声,没忍住,一口血沫喷在地上。他抬手抹了把嘴,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然后,他用锤子撑地,一点一点,把腰挺直了。
“喂。”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没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提高了音量:“都给我听着!”
秦无霜眼皮动了一下。
钱多多的手指抽了抽。
龙允深吸一口气,胸腔扯着疼,但他不管,把全身的力气都压进嗓子眼,吼了出来:“大家不要放弃!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这声音不响亮,甚至有些破,可它穿透了废墟的死寂,像一块石头砸进冰湖。
秦无霜猛地睁眼,瞳孔收缩,视线第一时间锁向龙允的方向。她咬住下唇,舌尖一刺,血腥味冲上脑门,人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右手撑地,一点点把身体从墙上推离,动作僵硬,每动一下肩膀就抽一次筋。但她没停,硬是把自己从靠倚的状态掰成了站立预备。
钱多多咧了咧嘴,脸上全是灰,只有牙是白的。“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笑了,“老子还没发财呢,死这儿多亏。”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喘了几口粗气,左手哆嗦着去够旁边一枚没毁的机关钉。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攥紧,指节发白。
龙允看着他们,眼神扫到铁憨憨那边,声音忽然拔高:“铁憨憨!给我听着!等你醒了,老子请你吃十斤辣椒面拌灵果!管够!加料!”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居然往上扯了扯,像是真在安排一顿饭局。
可他知道,这家伙听不见。
他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说这种话,傻得要命。
但就得有人先开口,就得有人先站起来,哪怕只是半截身子歪着,也得把脊梁骨挺出来。
他盯着巨人,眼窝里的红光正缓缓转动,像两团烧不透的炭火。那黑雾越聚越浓,掌心已经开始嗡鸣,空气扭曲,下一击随时会来。
可他没躲。
他把千钧笑从地上拔起来,双手握住,横在身前。双腿弯曲,摆出迎击的架势。膝盖上的血还在流,顺着腿肚往下滴,但他站住了。
秦无霜也动了。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丝寒雾,虽微弱,却在扩散。她左手仍按着伤肩,脸色惨白,但眼神冷了下来,重新锁定了巨人的右膝裂痕。
钱多多坐了起来,背靠着一块碎岩,左肩脱臼的位置歪着,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把机关钉卡进指缝,另一只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小截引线——那是他最后能用的引爆装置。他咧着嘴,一边喘一边嘀咕:“行啊老大……这一嗓子,比丹药还好使。”
龙允没回头,也没说话。他只是把锤子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他们都没好。
他也知道,这一战,可能真的会死。
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
他盯着巨人,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清晰:“我龙允从青石镇一路滚过来,被人扔过烂菜叶子,被骂过连狗都不如,可我现在站在这儿了。你们也一样——谁都不是天生就该趴下的主。”
他顿了顿,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以——都给老子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