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缓缓下沉，焦土上血迹未干。龙允拄着千钧笑，左腿打颤，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抽筋，像是被人拿钝刀一点点割过筋脉。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中央。
秦无霜站在断墙边，掌心空悬，指尖冻得发青，连一丝寒气都凝不出来。她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左肩的伤口顺着锁骨往下淌血，滴在碎石上结出细小冰珠，又瞬间被热气蒸干。
钱多多仰躺在碎石堆里，右腿还压在岩块下，动不了。他手里攥着空了的机关匣，只剩几根废铜丝缠在指头，咧嘴笑了笑，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他抬眼看向战场中央，眼神却一点没松。
铁憨憨半跪在前，尾巴卷着残盾，双拳焦黑剥皮，冒出来的烟都快烧尽了。它喘得像破风箱，可还是龇着牙，低吼一声，尾巴高高扬起，像一面焦黑的战旗，死死钉在原地。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着灰烬打转。
然后，那堆倒塌的石碑群中，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骨头在血肉里硬生生挪位。
紧接着，一只满是裂痕的手从碎石中伸了出来，五指抠进焦土，指甲崩断，黑血顺着指缝渗出。那只手猛地一拽，整条手臂拖着残躯，把巨人从废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它右臂断口处紫红光纹疯狂闪烁，像快烧爆的灯丝，带动全身肌肉一阵痉挛。它仰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咆哮，声波震得四周残碑簌簌掉渣。胸前焦黑皮肉裂开更深，黑血“噗”地喷出一大口，溅在身前的地面上，腾起一股腥臭白烟。
但它借着这股反冲力，左膝一顶，终于将整个身子撑了起来。
半跪。
然后，慢慢站直。
双腿还在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可它站起来了。
双目睁开，猩红如血。
目光直直落在龙允脸上。
龙允喉咙一紧，握锤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想动，可腿跟灌了铅一样沉。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巨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它抬起仅剩的左爪，缓缓指向龙允，指尖紫红光芒流转，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腐臭般的能量波动。
秦无霜指尖微动，想凝冰刃，可体内灵力枯竭，连一丝寒气都挤不出来。她只能死死盯着巨人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那里正不断涌出黑雾状灵力，与周围残存的怨气交融，形成一圈扭曲的光环。
钱多多眯着眼，低声骂了句：“还没死透？真他妈赖皮。”
铁憨憨低吼一声，尾巴猛地一甩，残盾“哐”地砸在地上，它强行撑起身子，挡在龙允侧前方，哪怕两条后腿都在打晃。
巨人双爪猛然插入地面，十指深深抠进焦土，像是要把大地当拐杖。它喉咙里滚出非人嘶吼，全身紫红纹路骤然暴涨，原本微弱的光此刻如岩浆流动，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状裂痕，每一寸都在发光，每一寸都在渗血。
风停了。
连灰烬都不再飘。
一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席卷全场，像是有座山正缓缓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允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咬着牙，左手撑锤，勉强站直了些，右手微微抬起，指节发白，死死攥着千钧笑。
他知道，这家伙还没完。
它要拼了。
它不怕死。
它只想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巨人缓缓张开双臂，胸膛剧烈起伏，裂口喷出的黑雾越来越多，与紫红光纹交织，在头顶凝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空气开始扭曲，地面出现细微裂纹，朝着四人方向蔓延。
龙允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漩涡，喉咙发干。
他知道下一招是什么。
他也知道，他们已经没人能躲了。
他只能站着。
只能看着。
只能等。
巨人仰天咆哮，声浪震碎最后几块残碑。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像是随时会炸开。
龙允吐出一口带血的气，低声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