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柱撞上冰罩的前一秒，龙允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也不是回光返照。他的瞳孔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点幽暗却炽烈的火苗猛地窜起，瞬间烧穿了疲惫和麻木。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顶了半步，哪怕双脚已经陷进焦土三寸，鞋底裂开，碎石扎进脚心，他也硬是把千钧笑横举到了胸前。
锤子一动，整个战线就稳了一分。
秦无霜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指尖一颤，寒气差点散掉。她咬牙，左手掌心死死压在冰罩上，右手迅速将残存灵力抽调过来，顺着经脉强行灌入左臂。一股刺痛从肩井穴炸开，伤口又崩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她不管，只盯着冰罩边缘那道蔓延的裂纹，把最后一丝寒气挤了进去。
冰面“咔”地轻响一声，裂缝停住了一瞬。
钱多多靠在断墙边，右腿还被压着，动不了。他看见龙允往前顶，嘴唇咧了咧，嗓子干得冒烟，只能用气音吼：“左边！顶住左边！”他知道龙允听不听得见都不重要，关键是自己得喊出来，声音一落，他左手撑地，身体往侧边挪了半尺，调整角度，手指摸向腰间——空了，所有机关钉都没了，只剩一枚卡在护腕夹层里的最后响钉。
他没急着扔，而是攥紧了，指节发白。
铁憨憨低吼一声，三只眼全红了。它前肢插在焦土里，尾巴残端高扬，像根烧焦的旗杆。它感觉到地面震动越来越强，能量柱还没撞上来，推力已经压得它身子往下滑。它猛地低头，额头砸地，发出闷响，双拳更深抠进土里，肌肉绷成铁块，硬生生刹住了后退的趋势。
它抬头看了龙允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在说：老子还在。
黑柱终于撞上了冰罩。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整片大地都被踩了一脚。冰罩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般炸开，寒气倒卷，秦无霜被反冲力撞得后退半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她立刻咬牙撑住，左手狠狠拍进地面，借力稳住身形，右手继续往外挤寒气。
冰罩没碎，但已经开始发软，边缘融化，白雾升腾。
龙允首当其冲，胸口像是被铁桩子捅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背部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腰又挺直了几分。他牙关紧咬，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刺激得脑子清醒了一瞬。他趁这刹那，把千钧笑底部猛地插进脚边一道裂隙，锤杆一斜，利用杠杆原理卸掉部分冲击力。
他的身体还是弯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背脊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
但他没倒。
“嗬……”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柱还在推进，地面融化，石头变软塌陷，白烟缭绕。他能感觉到压力在持续加码，每过一息，就像背上多压了一座山。他左肩先塌了下去，肌肉不受控地抖，秦无霜立刻察觉，侧移半步，将一小股寒气引向他肩外侧，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膜，勉强撑住那块即将崩溃的防线。
“左边！顶住左边！”钱多多又吼了一声，这次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龙允听见了，没回应，只是把右腿往前蹭了半寸，重新卡进裂隙，脚趾抠住硬土，稳住下盘。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赵铁柱那张油乎乎的脸，还有那句烂熟于心的话：“小子，记住，在修真界活下去比活得漂亮重要。”
他娘的，老子现在只想活。
他舌尖抵着破口，疼得清醒，心里默念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在烧一锅快干的水，把最后一点力气都逼了出来。他腰背一挺，弓形的身体硬是往上抬了两寸，千钧笑横在身前，像一堵歪斜却没倒的墙。
秦无霜双手都在抖，指尖发麻，灵力运转滞涩得像在爬坡。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更冷。她不再试图修补裂缝，而是把所有寒气集中到冰罩正面，形成一道加厚屏障，哪怕其他地方开始剥落，她也不管。她知道现在拼的不是技巧，是命。
钱多多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块干粮，也不知道是哪次任务剩下的，他用力嚼着，腮帮子鼓动，干硬的渣子刮着喉咙，但他不在乎。他需要这点实感，需要嘴里有东西，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他左手攥着响钉，随时准备抛出，哪怕明知道这玩意儿砸上去可能连个火星都溅不出来。
铁憨憨前肢开始抽筋，肌肉不受控地跳动，但它没松手。它仰头，对着天空无声咆哮，三只眼瞪到极限，眼球布满血丝。它用妖兽本能对抗精神压迫，用疼痛维持清醒。它的尾巴残端高扬，微微晃动，像在给队友打信号：我还撑得住。
黑柱距离三步，能量风暴掀起他们的衣角，头发全往后飘。空气扭曲得像隔着火堆看人，视线模糊，可谁都没闭眼。
龙允牙关咬得更紧，嘴角渗出血丝。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边缘，骨头像要散架，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但他还在撑，还在顶，哪怕弯着腰，哪怕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他也没往后退一步。
他忽然咧了下嘴，像是笑，又像是疼出来的表情。
“你他妈……还真看得起我。”
黑柱离他们还有两步，冰罩上的裂纹再次开始蔓延，秦无霜的手开始抖。钱多多闭上了眼，铁憨憨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龙允挺直腰，把千钧笑举到胸前，双臂颤抖，却一寸一寸往上抬。
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