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卷着焦土在坑沿打转，热风一缕缕抽过耳畔。龙允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铁，喉咙里全是灰，咽一口唾沫都像吞刀子。他手指最先动了，死死攥着千钧笑的锤柄，指节发白，掌心被震裂的血口子蹭在粗糙的锤杆上，疼得他眉心一跳。
他睁眼。
视线糊成一片，只能看清近处轮廓。左手还抓着秦无霜的腰带，布料磨得发毛，沾着血和灰。他偏头，看见她伏在自己肩侧，发丝黏在额角，左颊那道擦伤渗出血珠，正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眼睛闭着，呼吸短促，但胸口还在一起一伏。
活的。
他松了半口气，又侧身往下看。钱多多脸朝上翻了个身，右腿还被半块碎石压着，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嘴角裂开，血混着灰结了一层痂。这家伙居然还能哼哼，声音哑得像破锣：“……咳……老大……我这算……烈士遗容不？”
龙允没理他，低头看自己小腿。铁憨憨的尾巴还缠着，一圈又一圈，力道没松，可整条胳膊软趴趴地搭在地上，毛全焦了，鼻孔里不断有血丝往外冒，第三只眼闭得死紧。
他喉头滚了下，没说话，只是把千钧笑往怀里收了收。
头顶风一转，烟雾被卷开一道口子。远处战场露了出来，石碑倒了一地，焦土翻卷，像被犁过十遍。巨人单膝跪在废墟中央，胸口裂纹渗血，右臂光纹忽明忽暗，法印没散，能量还在缓缓流转。
没完。
他咬牙撑起身子，左肩脱臼的地方猛地一刺，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唰”地从后背冒出来。他靠着千钧笑撑地，硬是把上半身抬高了些，扫了一圈三人：“都活着就吱个声，别装死。”
秦无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第一眼就盯住他惨白的脸色，嘴唇干裂，额角全是冷汗。她想抬手，却发现灵力枯竭，连指尖都冻不出一丝寒气。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沙，最后只咳出一口血沫，轻轻点了点头。
钱多多咧嘴，尽管嘴角扯得生疼：“老子命硬，阎王嫌我穷，不收。”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抹下一掌黑灰混血，“哎，我说……咱们刚才那一下，够不够上宗门战报头条？‘四人组团炸天，BOSS当场跪地’？”
没人接话。
他也不在意，扭头看向铁憨憨，伸手拍了拍它焦黑的手臂：“喂，巨猿兄，醒醒，再睡黄花菜都凉了。等会还得你扛我跑路呢，我可不想被那玩意儿烤成人干。”
铁憨憨没反应，尾巴却还是死死缠着龙允小腿，一点没松。
龙允低头看着那截尾巴，忽然低声道：“憨憨，别睡太久。待会还得打架，你要是躺平了，谁给我当坐骑？”
秦无霜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来，忍着双臂酸痛，挪到铁憨憨头边。她探了探它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起伏，才轻声说：“还活着。”
“那就行。”钱多多松了口气，仰头望着翻腾的烟尘，“我还等着分战利品呢。那巨人看着挺壮，储物袋里不得塞满灵石？我要是能扒下来一块骨头，炼个飞剑都够本。”
龙允靠在千钧笑上，喘了两口，抬头看向战场尽头。巨人还在原地，没动，也没攻击，像是在恢复，又像是在等他们先出手。他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多久。
“别做梦了。”他哑着嗓子说，“等它站起来，咱们就得再拼一次。”
钱多多撇嘴：“那你可得悠着点，我这条腿快被石头压断了，再打估计只能拿脑袋撞人。”
秦无霜盯着龙允握锤的手，低声问：“还能打吗？”
龙允没回答，只是把千钧笑往前挪了半寸，锤尖点地，稳住了重心。他脸色白得吓人，可眼神没散，盯着远处那道跪着的身影，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风卷着最后一缕烟尘掠过坑沿。
四人静默坐着，伤痕遍布，血染衣衫，谁也没动，谁也没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