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灰土打着旋儿贴着地皮滚。龙允站在那里,影子压着巨人的影子,像块烧红的铁钉进焦土里。
他没动,可脚底板已经往前蹭了半寸。
右脚拖出去,鞋底在碎石上划出一道白印。左腿一软,膝盖差点砸地,他左手猛地撑住大腿,咬牙把身子稳住。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补丁裤脚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头,盯着巨人那双充血的眼睛,咧嘴一笑,满口血牙:“你说你没输?那你手抖个啥劲儿?比我家老母鸡下蛋前还哆嗦。”
话音落,右脚再往前一蹬,整个人晃了晃,硬是没倒。三尺,就差三尺了。他站定,千钧笑垂在身侧,锤头插进裂缝里,借力撑住自己。
巨人喉咙里“嗬嗬”响,掌心黑焰跳了跳,像是要扑上来,又像是不敢动。
龙允闭眼。
不是休息,是往里收。
丹田早就空了,经脉干得像旱季的河床。可他知道,还有一丝——哪怕一丝——残在尾椎骨那儿,跟根锈铁丝似的缠在骨头缝里。他舌尖顶上颚,牙关咬死,额头青筋“突突”跳,鼻孔慢慢渗出血线。
那丝灵力被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抠出来,顺着脊柱往上爬。尾闾、夹脊、玉枕……每过一节都像刀割火燎。它太弱了,散得快,聚不拢。龙允牙根发酸,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咽了回去。
右臂开始抖。
劳宫穴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光闪了闪。
他猛然睁眼。
右拳缓缓抬起,拳心朝下,指尖震颤。一点光从拳面冒出来,像灶膛里刚点着的火星。接着,一层层光晕裹上来,由弱变强,映得脚下焦土发白。
秦无霜靠在碎石堆后,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说话,可眼睛一直没离开龙允的拳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还想凝冰刃,可灵力早没了,连指尖都冷得发僵。
钱多多仰躺着,右腿还压在石头底下。他喘着粗气,听见龙允那边的动静,勉强掀了眼皮。看到那拳头上的光,他咧了下嘴,声音哑得像破锣:“……操,还真能整出花来。”
铁憨憨依旧昏着,尾巴缠在龙允小腿上,劲儿没松。鼻孔喷出一口气,带点血沫,耳朵抽了抽,像是听到了什么。
龙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
光在拳面流转,像是把太阳塞进了肉里。他能感觉到,这光不光是他的,还有秦无霜最后灌进他脊梁的寒气,有钱多多那枚响钉炸出来的震荡波,有铁憨憨用妖力撞偏的那股冲击……全被他这一拳,给揉进去了。
巨人察觉不对。
它双臂一震,掌心黑焰暴涨,像是要抢先出手。地面裂纹“刺啦”蔓延,直冲龙允脚边。
晚了。
龙允左脚猛蹬地面。
“轰!”
碎石炸飞,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右拳拉出一道白金色轨迹,直轰巨人胸膛。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断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不管,全身重量压在拳头上,像要把自己也砸进去。
他仰头怒吼:“给——我——倒——下!”
拳锋距巨人胸口只剩寸许。
劲风掀开它胸前破烂的衣襟,皮肤微微凹陷。巨人瞳孔骤缩,黑焰还没来得及推出,那一拳的影子,已经盖住了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