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憨憨那声“老大无敌！天下第一！”的吼叫还在废墟间回荡，龙允已经被他转得眼冒金星，脑子嗡嗡响。可还没等他开口骂一句，腿肚子突然一软，像是被人抽了筋，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焦土上，震起一片灰。
他躺在那儿，胸口像破风箱一样上下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喉咙里全是血锈味。右拳还攥着没松，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渗进泥土，黏糊糊的。但他咧着嘴，牙上沾着血也不管，笑得像个傻子。
秦无霜原本拄着剑想站稳，听见动静偏头一看，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走过去扶，可刚抬脚，膝盖一晃，差点跪下去。她咬住后槽牙，硬是把那口气压住，没让自己摔，最后只能靠着旁边半截断柱，缓缓滑坐到地上。长剑插在身侧，剑柄微微颤了两下，不动了。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龙允身上，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没说话，但眼神松了。
钱多多正躺在地上傻乐，嘴里念叨着“五成战利品，不，六成也行”，忽然觉得右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他试了两下，干脆放弃，双手往脑后一枕，望着天上被炸出一条缝的云层，喘着粗气嘟囔：“还活着……真好啊。”说完这句，连眼皮都懒得眨，直接闭上，只剩胸口一起一伏。
铁憨憨吼完一圈，兴奋劲儿来得猛，去得也快。它捶胸的动作顿住，打了个哈欠，三只眼睛轮流眨巴两下，最后全耷拉下来。它挪了挪屁股，背靠一堆碎石堆坐下，两条粗腿摊开，尾巴无意识地扫了两下地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憨憨赢了……老大厉害……下次吃肉包……”说着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睡过去，可尾巴还缠着龙允的小腿，死活没松。
风卷着灰，在空地上打着旋儿，从四人脚边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和尘土。千钧笑静静躺在龙允手边，锤身焦黑，映不出光，像块烧过的铁疙瘩。远处巨人的尸体还趴着，没人去看一眼。
龙允眨了眨眼，额前乱发被风吹得动了动，一粒沙子落进眼角，他也没抬手擦。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慢慢清晰。他偏头看了看秦无霜，又往左瞅了瞅钱多多，最后瞄见铁憨憨那张快贴地的脸，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你们几个……还真能撑啊。”
秦无霜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了声，嘴角却翘了翘。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眼皮都没抬：“少废话，我现在连骂你的力气都没有。”
铁憨憨耳朵抖了抖，嘟囔一句“别吵，憨憨充电”，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龙允又笑了下，仰头看向天。云缝里漏出几缕光，不刺眼，暖烘烘的。他盯着那道缝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重新闭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可身体还是沉得像灌了铅，手指动一下都觉得费劲。
刚才那一拳，真他妈拼了老命。
他记得拳头砸进去的瞬间，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整条右臂麻得不像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一根，左腿旧伤也在抽。但他不在乎。赢了就行。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秦无霜的轻而浅，钱多多的粗重带点鼾意，铁憨憨已经开始打呼噜，呼哧带哨。他自己也不轻松，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有刀片刮过。
可没人想动。
动一下？算了吧，躺着都费劲。
风又吹过来，卷起一把灰，扑在龙允脸上。他眨了眨眼，没躲。灰尘落在唇边，有点涩，他舔了舔，尝到血和土的味道。
千钧笑就在手边，离指尖只有半寸。他想抬手把它拉近点，试了一下，胳膊抖得厉害，最终还是作罢。
就让它躺着吧。
反正——也打完了。
他眯着眼，看着天空那道裂开的云，心想：也不知道这天，是不是也被咱们那一拳给震裂的？
正想着，耳边传来秦无霜极轻的一句话：“……你小子，命真硬。”
龙允咧嘴，没睁眼：“那必须的，我可是越被人瞧不起，就越能活。”
钱多多哼了声：“那你从小到大，岂不是天天在变强？”
“可不是嘛。”龙允笑出声，又咳了两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所以我早就是满级号了，你们纯属拖我后腿。”
“滚。”秦无霜终于睁眼瞪他，可眼里没狠劲，只有累和一丝藏不住的松快。
铁憨憨突然身子一抖，尾巴猛地收紧，勒得龙允小腿一抽：“别抢憨憨的包子……那是老大的……”
三人静了一瞬，随即同时笑出声，又全都因为笑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
笑声断了，但气氛没冷。
他们就这样躺着、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废墟之上，风不停，灰不止，夕阳最后一丝光，悄悄滑过千钧笑的锤头，落在龙允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