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吹过废墟,把几片焦黑的碎布刮得打转。龙允靠在碎石堆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耳朵还支棱着,听见秦无霜调息时鼻息轻缓,钱多多那边时不时哼两声,像只快没电的破喇叭。
他想动一下手指,结果从肩到腰全是一抽一抽的疼,只好作罢。
“你别硬撑。”秦无霜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冷,但比之前软了点,“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你经脉炸了。”
龙允咧嘴,牙上还沾着血:“我这不是……还活着嘛。”
“活是活了,人也废了。”钱多多瘫在右边,右腿直挺挺地伸着,手在地上蹭了蹭,摸出个瓷瓶,“再吃一粒青纹丹,这次我自己含化,省得你说我占你便宜。”
“谁稀罕你那臭嘴。”龙允闭着眼嘟囔。
钱多多也不恼,照旧把药含嘴里,凑过去捏他下巴。龙允勉强张嘴,咽下那股温热的药流,肚子里总算有点底火了。
秦无霜睁眼,指尖微光一闪,一缕寒气顺着龙允后颈滑进脊柱。虽然细得跟线一样,但走哪儿,哪儿就松快一分。
“谢了。”龙允低声道。
秦无霜没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眼。
铁憨憨还在脚边躺着,尾巴一圈圈缠着龙允小腿,呼噜打得带哨,像是梦里也在啃肉骨头。
三人就这么靠着,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吹碎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钱多多忽然“哎”了一声,脖子一伸,眯眼往远处看。
“那玩意儿……在发光?”
龙允勉强掀开一条眼缝:“啥玩意儿?”
“巨人的胸口!”钱多多撑起身子,疼得龇牙,“你们别告诉我,我看花眼了——真有蓝光,一闪一闪的,跟萤火虫似的!”
秦无霜立刻睁眼,目光扫过去。果然,在那堆焦黑的残骸中间,隐约有微弱的蓝光跳动,像水波映月,一荡一荡。
“我去看看。”钱多多咬牙,拖着右腿往前蹭。
“小心点。”秦无霜提醒。
“我命都不要了还怕这点事?”他一边说,一边爬到巨人尸体旁,伸手扒开焦糊的衣甲碎片。那蓝光是从护心镜后面透出来的,他用力一抠,取出个玉符模样的东西,巴掌大,通体泛青,正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背面四个古篆小字:净灵源核。
“这名字听着就值钱。”钱多多眼睛亮了,捧着往回挪,“你们快看看,是不是捡到宝了?”
他把玉符递到中间,三人围成一圈。
龙允抬起手,指尖刚碰上去,一股清凉感“嗖”地钻进皮肤,顺着手臂往上走,不冲不撞,却格外舒服。他眉头一挑:“这玩意儿……挺干净。”
秦无霜接过,运功感应。她本是冰系灵根,对水属性灵气极为敏感,这一探,脸色顿时变了:“不对劲。这里面的灵力纯度太高了,比上品灵石还精纯,而且不含半点杂质……这根本不是普通灵物能有的。”
“啥意思?”龙允问。
“意思是——”钱多多抢答,激动得脸都红了,“这玩意儿能让咱们修炼快十倍!还不伤经脉!搁外面拍卖,十个元婴老怪抢破头!”
“不止。”秦无霜低声说,“它还能净化体内驳杂气息。像你这种……体质特殊的人,用这个,说不定能把隐患压下去。”
龙允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玉符看。蓝光映在他脸上,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微微发亮。
钱多多翻来覆去瞅:“你说这玩意儿为啥藏在护心镜后面?明显是宝贝,不应该是戴头上、挂腰上的吗?藏这么严实,怕人抢?”
“或者,怕人发现。”秦无霜淡淡道。
三人一时都沉默了。
能在那种怪物身上当贴身之物,绝不是普通货色。能被藏着掖着,更说明来历不简单。
“咱分了吧?”钱多多忽然笑嘻嘻地说,“一人三分之一,炼化掉,谁也别说出去。”
“你做梦。”龙允伸手就把玉符拿回来,攥手里,“谁出力最多谁说了算。”
“嘿,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和秦姐给你挡那一下,你早被轰成渣了!”
“你渡药的时候嘴都快贴我脸上了,还好意思提功劳?”
“那是救你!又不是亲你!”
“够了。”秦无霜冷冷打断,“现在争这个没意义。这东西太显眼,不能留太久,得先藏好。”
“藏哪儿?”钱多多问。
“我储物袋。”龙允直接塞进怀里,“谁也别打主意,偷一个试试?我撒辣椒面熏死你。”
“你那是防君子!”钱多多叫屈,“我是小人,但我讲义气!”
铁憨憨突然哼唧两声,尾巴一甩,正好扫过玉符边缘。那蓝光竟微微一震,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回应。
“连憨憨都有感觉?”龙允低头看它,“行啊你,重伤还懂鉴宝。”
钱多多盯着那抹蓝光,忽然咧嘴笑了:“你说……咱们打了这么久,差点把命丢在这儿,结果最后最大的好处,不是赢了,是捡了个漏?”
“修真界就这样。”秦无霜淡淡道,“有时候,命是拼出来的,运是撞出来的。”
龙允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符,凉意还在往掌心钻。他想起小时候在青石镇,被人扔烂菜叶,蹲在墙角啃冷馍,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自己也能碰到这种级别的东西。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玉符表面,低声说:“这趟,没白来。”
钱多多瘫回地上,仰头看天:“发财了发财了……等我能走路,第一件事就是去吃肉包子,管够!第二件事,给自己整套新装备,最贵的那种!第三件事……算了,先活过今晚再说。”
秦无霜依旧盘坐着,左手结印,轻轻探向玉符,测试灵力波动。她的指尖泛起一层薄霜,与蓝光交映,映得半张脸都清冷如画。
龙允靠在碎石堆上,右手搭在千钧笑锤柄,左手握着玉符,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远处,巨人的尸体静静趴着,护心镜空了一块,像被挖去了心脏。
风停了,灰落了,四人围坐原地,目光全都落在那枚发着微光的玉符上。
钱多多的指尖还勾着玉符一角,嘴里念叨着:“这要是能复制一份……”
龙允忽然抬手,把玉符往怀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