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靠在碎石堆上，手指还攥着那枚玉符，掌心残留的蓝光微微发烫。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肋骨处像是插了把钝刀，每次呼吸都扯得人发懵。耳边风声停了，废墟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这地方不行。”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后背透风，前面又堆着死人的味儿。”
秦无霜睁眼，睫毛上结了层薄霜，指尖寒气未散。她顺着龙允视线看去，远处巨人的尸体趴在地上，护心镜裂成蛛网，黑血还在往下滴，渗进地缝里冒泡。那股邪气还没散干净，灵力一碰就泛浊。
“换地方。”她说，撑着断柱想站起来，手一滑，膝盖直接磕在石头上。
钱多多躺在地上没动，右腿跟断了一样疼，但他还是咧嘴：“哎哟喂，两位大佬，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要不你们抬我？”
“没人抬你。”龙允咬牙撑起身子，千钧笑拖在地上，锤头刮出一道浅沟，“再躺下去，咱们全得被那玩意儿的残息腌入味。”
他说完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个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废墟边缘时，他忽然停下，眯眼盯着一块半塌的巨岩。那底下凹进去一块，背对着风向，上面还压着半截梁柱，像个歪斜的屋顶。
“那儿。”他抬手一指，“能挡风，离尸体够远，地面也硬实。”
秦无霜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三人挪得慢，尤其是钱多多，只能用手肘一点点往前蹭。龙允回头看了眼铁憨憨，那家伙尾巴还缠着他小腿，呼噜打得震天响，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他弯腰把铁憨憨往肩上扛，刚起身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你悠着点！”钱多多喊，“别俩都倒！”
“闭嘴。”龙允喘了口气，稳住身子，“再啰嗦把你扔坑里当垫脚石。”
他们最终进了那处凹地。空间不大，四个人挤着刚好，头顶有遮挡，风吹不进来。秦无霜立刻掐诀，指尖凝出一缕寒气，在入口处拉出一层薄冰屏障，透明如窗，隔开了外面的阴冷气息。
“顶不了太久。”她说，“但一个时辰内不会破。”
钱多多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指尖画了两笔，贴在岩壁角落。“预警阵，谁靠近我能感觉到。”他说着长出一口气，“行了，现在我是躺着也能干活的人了。”
龙允没说话，靠着石壁慢慢坐下，把铁憨憨平放在角落。他把玉符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蓝光映得他手指发青。然后他把手贴在胸口，缓缓运起灵力。
灵气稀薄，驳杂得像掺了泥的水，吸一口喉咙都发痒。他不敢强来，只是引导那一丝微弱的清流，在经脉里慢慢走了一圈。走到肩窝时卡了一下，像是有根锈钉卡在肉里，疼得他抽了口气。
“别硬撑。”秦无霜低声说，眼睛闭着，但眉头皱着，“你现在经脉全是裂口，再冲一次就得吐血。”
“我知道。”龙允抹了把脸，“但我得活过今晚。”
他把玉符轻轻放在腿上，让它自己散着光。那蓝晕一圈圈荡开，像是水底的月影，周围稀薄的灵气竟开始缓慢聚拢，杂质沉下去，剩下的一缕缕变得澄澈了些。
秦无霜察觉到了，指尖微微一动。她没再说话，而是盘膝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开始以冰系功法梳理体内残存的灵力。每一次呼吸，鼻尖都凝出一点白雾，指尖偶尔掠过一丝冰芒，像是在检查什么。
钱多多靠在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像顺口溜：“灵归窍，气入海，三转不停才自在……”他左手握着铜镜，右手按在丹田位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在强行提气。可练了没一会儿，他就哼了一声，放弃似的往后一靠。
“算了。”他嘟囔，“我现在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着，就别想着冲关了，能醒着不睡过去就算赢。”
龙允听了忍不住笑，结果一笑牵动伤口，立马又皱眉：“你这心态，比我家后院的烂菜叶子还蔫。”
“我这是认清现实。”钱多多翻白眼，“不像某些人，打完BOSS还想着搬石头盖房。”
他们都没再说话，凹地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铁憨憨躺在角落，尾巴松了松，又绕上龙允的小腿，像是怕丢了什么宝贝。龙允低头看了眼，伸手把它尾巴轻轻拨正，动作很轻，生怕吵了这难得的安静。
秦无霜的寒气一直没断，她在用最稳妥的方式恢复灵力，不求快，只求稳。她的脸在蓝光下显得格外冷，但眼神是放松的，至少此刻没有敌人，没有杀招，没有必须拼死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在外头打着旋，吹不动那层薄冰。龙允的伤没好，但至少不再恶化。他把玉符收进怀里，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
“轮守。”他突然说，“我先盯一个时辰。”
“我来。”秦无霜立刻道。
“你刚才耗太大。”龙允摇头，“先调息，下一个时辰换你。”
钱多多举手：“我虽然腿废了，但耳朵还好使，算我一个。”
“行。”龙允点头，“有动静就喊。”
他睁开眼，看着铁憨憨的脸。那家伙眉头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打架。龙允伸手探了探它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匀称。他又把玉符掏出来，贴在铁憨憨脑门上几秒，蓝光一闪，妖力波动平缓了些。
“安心睡吧。”他低声说，“等你醒了，老子请你吃肉包子。”
秦无霜闭目运转功法，指尖寒气流转。钱多多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铜镜，眼皮打架但硬撑着。龙允背靠石壁，左手搭在千钧笑锤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留着玉符的凉意。
凹地里很静，只有火堆熄灭后的余烬在噼啪轻响。夜很深了，星没露头，云压得很低。但他们都没倒，也没走，就在这片废墟的夹缝里，一点点把命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