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背靠石壁,眼皮沉得像压了块铁。他没睡,只是闭着眼养神,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的风声。薄冰屏障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发白,那是寒气将尽的征兆。他动了动手指,掌心残留的玉符凉意已经散了大半,可经脉里那股微弱的清流还在缓缓打转,至少没再堵在肩窝。
他睁开眼,天光还没透进来,但黑云裂了缝,灰蒙蒙的光从岩顶漏下一点。秦无霜靠在对面墙角,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凝着一层薄霜,正一缕一缕往丹田里收。她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稳了,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钱多多躺在另一边,右腿翘着,底下垫了块碎布。他手里捏着铜镜,眼睛半睁不睁,嘴里嘟囔:“这破镜子,连个灵光都不闪了,废了。”
“你人快废了。”龙允哑着嗓子开口,“镜子还能比你多喘两口气。”
钱多多猛地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揉腿:“哎哟我去!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死了。”
“死不了。”龙允撑着千钧笑慢慢起身,膝盖咔的一声,疼得他咧嘴,“躺太久,骨头都锈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还趴在他脚边的铁憨憨,那家伙尾巴松了,脑袋歪着,呼噜打得跟打雷似的,但鼻息匀称,体温正常。他伸手探了探它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胸口——伤还在,一动就抽着疼,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咱们不能在这儿耗着。”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凹地里清楚得很,“这地方是临时躲命的,不是养老院。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东西在转悠,待久了,等别人来捡尸?”
秦无霜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想走?现在?”
“不是现在,是等你说完话的时候。”龙允扯了下嘴角,“你看我像那种说完就蹽的人吗?”
钱多多翻白眼:“你上回说‘我就去前面看看’,结果把幽冥教三个巡山的全引过来了,差点让我们集体升天。”
“那次是意外。”龙允不认账,“再说最后不也活下来了?还顺了他们三张高阶符。”
“你还好意思提?”钱多多哼了一声,“我储物袋到现在还有焦味儿。”
秦无霜没接话,而是掐了个诀,指尖寒气一卷,入口处的薄冰屏障“咔”地碎成几片,化作水汽消散。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一股焦土和血腥混杂的味儿。
“屏障撑不住了。”她说,“继续留,就得靠自己扛风挡邪。”
“那就走。”龙允弯腰,一手抄起铁憨憨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扛。那家伙沉得像块铁疙瘩,他咬牙挺住,没让膝盖软下去,“反正躺着也是疼,走着也是疼,不如往前挪。”
钱多多看着他费劲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我说,你真非得现在走?我这条腿怕是要废了,走一步疼半条命。”
“你不走?”龙允歪头看他,“行啊,我把你的储物袋拿走,把你塞进巨人的尸体下面,等我们回来给你收尸。”
“你狠!”钱多多骂了一句,但也挣扎着撑起身子,从怀里摸出一根断掉的门板条当拐杖,“我算看明白了,跟着你就是活受罪。但我警告你啊,要是路上找到灵药园子,我最少要分三成!”
“分你一半。”龙允背着铁憨憨走到凹地出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藏身的地方——碎石堆、熄灭的火痕、地上残留的血迹,还有那层正在融化的冰屑,“咱们捡回一条命,就不能白捡。”
秦无霜站起身,长剑握在手中,寒气在剑刃上凝出一层薄霜。她没说话,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站到龙允侧后方。
钱多多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蹭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外头灰蒙蒙的天:“这鬼地方,连太阳长啥样都不知道。要是能找到个有阳光的地儿,我请你们吃三天肉包子。”
“你现在请不起。”龙允迈步走出凹地,脚踩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等你发财了再说。”
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四人站在废墟边缘,身后是刚刚逃离的死地,前方是一片断裂的石道,蜿蜒向远处模糊的山影。地面裂开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龙允没回头,只是把铁憨憨往上托了托,低声说:“走。”
秦无霜抬步跟上,剑尖垂地,寒气未散。
钱多多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我说……咱能不能走慢点?我这腿真不是开玩笑的……”
没人理他。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龙允走在最前,背影挺得笔直,千钧笑拖在地上,锤头刮出一道浅沟。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是要把这条命重新钉进这片大地。
远处,石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倒塌的石门,半埋在黄沙里,门楣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大字,看不清内容。
龙允盯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