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着伤口。龙允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块焦黑的石片,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停,把肩上的铁憨憨往上托了托。那家伙沉得要命,呼噜打得震天响,也不知道是真睡得香,还是妖兽昏迷时的本能呼吸。龙允咬牙,右肋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脚步没慢。
秦无霜走在最后,剑尖垂地,寒气顺着剑刃缓缓凝出一层薄霜。她眼神扫过后方,碎石堆、裂开的地缝、远处倒下的石碑群——那巨人尸体还躺在那儿,半埋在黄沙下,胸口破了个大洞,早已没了动静。可她不敢放松,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只要风里有一点不对劲,她能立刻出剑。
钱多多拄着门板条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中间,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我说……咱们非得走这么快吗?我这腿现在不是腿,是根烧火棍。”他喘着气,低头看了眼右腿,布条缠得歪七扭八,渗着暗红的血,“再说了,前面连个路都没有,就几块破石头摆成一条线,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要是不走,你躺这儿等下一波怪物来啃你?”龙允头也没回,声音哑但利索,“刚才那巨人可不是独居动物,它要是有兄弟姐妹,这时候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那也不能让我瘸子赶早市啊!”钱多多嘟囔,“好歹让我歇会儿,喝口水,舔舔伤口——哎哟!”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赶紧扶住旁边一块断石,龇牙咧嘴。
秦无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稍稍放慢了些。
龙允也缓了缓,回头扫了一眼队伍:钱多多喘得像破风箱,秦无霜脸色依旧发白,手背青筋微凸,显然灵力还没恢复;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每走一步,经脉就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偏偏还得背着个三眼巨猿。
可他不能停。
前方断裂的石道蜿蜒向前,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时不时闪过一丝暗红的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黑云没散,只裂了几道缝,透下点惨白的光。四周没有草木,没有活物踪迹,只有焦土、碎岩和风。
越荒,越有可能藏着东西。
“这地方连草都不长,反倒说明没人来过。”钱多多突然又开口,语气带点兴奋,“没人来,就没被搜刮过——没准前面真有宝贝。”
“宝贝能治你腿?”龙允冷笑。
“治不了我也能卖钱啊!”钱多多翻白眼,“等我发财了,请你们吃三天肉包子,管够。”
“你上回说请客,结果拿的是从死人储物袋里摸出来的干饼。”秦无霜冷冷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钱多多瞬间闭嘴。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龙允眯眼望向前方,隐约能看到一座倒塌的石门,半埋在沙里,门楣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花过。但他记得那个方向,上一战前,他就是从那里被逼进来的。
现在,他们正原路返回,却又不是原路。
因为那条旧路早就塌了,只剩这条断裂石道还能走人。每一步都得试探,龙允走在最前,脚落下去先轻点,确认地面结实才敢全脚掌踩实。他手里拖着千钧笑,锤头刮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沟,像是在给后面的三人画路线。
秦无霜紧跟其后,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她左手虚按丹田,残存的灵力在经脉里缓慢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目光扫视两侧,那些裂开的地缝深处,偶尔有红光一闪而逝,像是眼睛,又像是某种符纹在激活。
钱多多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生怕背后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他手里攥着最后一枚响钉,虽然威力不大,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他低声嘀咕:“这鬼地方,连太阳长啥样都不知道……要是能找到个有阳光的地儿,我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飞。”
“你飞不起来。”秦无霜淡淡道,“你太重。”
“我这是壮!”钱多多不服,“再说,我这不是还有脑子吗?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
龙允听着两人斗嘴,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那扇倒塌的石门,距离还有百来步,不算远,但在这种状态下,每一步都像在耗命。
可他还得走。
铁憨憨在他背上忽然哼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扫过龙允的小腿。龙允皱眉,脚下不停,心里却松了口气——这家伙还活着,而且呼吸比之前稳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一股焦糊味,混着点腥气。龙允鼻尖动了动,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秦无霜立刻握紧剑柄,钱多多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噜声都弱了半分。
前方三丈外,一块半倒的石碑后,地面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那道裂缝里的红光,比之前亮了一瞬。
龙允盯着那处,手慢慢握紧了千钧笑的锤柄。
秦无霜悄然上前半步,与他并肩,剑尖微抬。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悄悄把响钉捏得更紧。
五息过去,那隆起的地方没再动。
风掠过,卷起一缕沙尘,打在石碑上,发出沙沙声。
龙允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脚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人跟着他的节奏,缓缓越过那处异常地带。
直到走出十步远,钱多多才敢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再来一波。”
“别说话。”秦无霜低声道,“省点力气。”
龙允没吭声,只是脚步略快了些。他知道,这片区域不会太平。刚才那一战动静那么大,不可能没人察觉。无论是人是妖是邪物,只要还在这片挑战地里,迟早会顺着气息找过来。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圈。
前方石门越来越近,轮廓清晰了些。门框歪斜,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可惜被风沙磨得只剩笔画残痕。龙允眯眼看去,依稀辨出一个“禁”字,还有一个“入”字的下半截。
禁入?
他扯了下嘴角。
都塌成这样了,还立规矩?
他正想着,脚下忽然一沉。
地面松了!
龙允反应极快,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跃开,同时一把将铁憨憨甩向秦无霜方向。秦无霜伸手接住,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
轰——
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猛然塌陷,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口,黑漆漆的,边缘泛着暗红光芒,像是烧红的铁丝嵌在土里。
热浪扑面而来。
钱多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拐杖都扔了:“我去!这也能踩雷?!”
龙允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去,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热风往上涌,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腐味。他皱眉,用千钧笑的锤头轻轻敲了敲旁边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结实。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秦无霜:“接住了?”
“嗯。”秦无霜点头,一手扶着铁憨憨,一手握剑,眼神仍盯着那裂口。
“这地方不行。”钱多多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咱们绕路。”
“只能绕。”龙允环顾四周,左侧是一片高耸的岩壁,右侧则是更深的废墟,看不清尽头。他指了指岩壁下方一条窄道,“走那边。”
三人调整方向,沿着岩壁边缘前行。这里的地面相对稳固,至少踩上去没再塌。
风还在吹,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龙允走在最前,背影挺直,脚步坚定。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但他们已经没得选。
停下来,就是死。
走出去,才有可能活。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扇倒塌的石门静静矗立在风沙中,像一道关口,也像一个起点。
他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