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断粮绝援孤城困 暗棋逆破死局开
丐帮弟子的嘶吼声还在议事厅的梁上盘旋,方才因黄药师出手而稍稍落下的半颗心,此刻被狠狠攥住,直直坠进了冰窖里。
死寂。
比终南山消息传来时更沉、更冷、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死死裹住了整间议事厅。
烛火被穿堂的夜风卷得疯狂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极了此刻襄阳城风雨飘摇的处境。
“贾似道这个奸贼!”
最先爆发的还是郭靖,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力。方才因李莫愁而起的杀意还未散去,此刻又被贾似道这釜底抽薪的一招激得几乎冲破理智。
他镇守襄阳数年,守的是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挡的是蒙古十五万大军的铁蹄,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有倒在蒙古人的弯刀下,反倒要被自己人背后捅的这一刀逼入绝境。
“靖儿,冷静。”
韩小莹立刻伸手按住郭靖的胳膊,她素白的脸上没了半分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可声音依旧稳着,哪怕指尖已经微微发颤。她扫了一眼厅内众人,最终落在那名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丐帮弟子身上,沉声道:“你说清楚,汉水上游的粮道,是被哪支兵马封锁的?截下的粮草现在在哪里?周边各州府,可有敢违逆圣旨的?”
那丐帮弟子连忙躬身,喘着粗气回话:“回韩女侠,是贾似道的亲军,殿前司的禁军,足足一万人,把汉水上游所有渡口、航道全封死了。我们丐帮弟子想偷偷走水路运粮,刚靠近就被乱箭射了回来,折了十几个兄弟。截下的粮草,全都被他们运去了郢州大营,有重兵把守。周边的荆州、郢州、随州,全都收到了临安的圣旨,知州们闭门不见我们的人,连城门都不肯开,说……说谁敢给襄阳送一粒粮,就满门抄斩。”
这话一出,柯镇恶手里的铁杖重重一顿,在青石板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他瞎了的双眼死死闭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铁青得像块铁。
“好一个南宋朝廷,好一个贾似道!”柯镇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我们在襄阳拼死拼活,挡着蒙古人的铁蹄,他们在临安花天酒地,反倒要断我们的活路!这朝廷,还有半点人心吗!”
厅内的襄阳守将、丐帮长老,一个个都低着头,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襄阳被蒙古十五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唯一的补给线就是汉水上游的水路。现在粮道被断,周边州府又被圣旨堵死了支援的路,襄阳城内的粮草,最多只够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算蒙古大军不攻城,城内的军民也要活活饿死。
更别说还有终南山的烂摊子。
黄药师被达尔巴缠住脱不开身,杨过和小龙女被困在活死人墓里,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银针。那毒有多烈,江湖上无人不知,冰魄银针的阴狠,比起欧阳锋的蛇毒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过和小龙女,怕是撑不了三天。
一边是视若亲子的杨过生死悬于一线,一边是襄阳满城百姓断粮绝援,随时可能城破人亡。
郭靖的身子晃了晃,他看着厅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脸上满是撕心裂肺的挣扎。
他想立刻翻身上马,赶去终南山救杨过。
可他不能。
他是襄阳的守将,身后是满城数十万百姓,十五万蒙古大军虎视眈眈,他只要一走,襄阳的军心立刻就散了,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可他要是不走,杨过就只能等死。
那是穆念慈临终前,拉着他和陈福生的手托付给他们的孩子,是杨康唯一的血脉,他答应过穆念慈,一定会护杨过周全。
“我去。”
郭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襄阳这边,有大师父、七师父、福生守着,我快马加鞭,三天就能赶到终南山,救了过儿立刻回来,最多五天,绝不会耽误守城!”
“靖儿!你糊涂!”韩小莹立刻拉住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厉色,“你看看外面!蒙古十五万大军就在城外,窝阔台随时可能下令总攻!你是襄阳的主将,你一走,军心必乱!到时候不用等五天,蒙古人当天就能破城!你救了过儿回来,襄阳没了,满城百姓都死了,你对得起谁?!”
“那我能怎么办?!”郭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看着韩小莹,声音里带着哭腔,“过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答应过穆念慈,要护他一辈子!现在他中了毒,危在旦夕,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可你走了,襄阳满城百姓,就都要死!”韩小莹的声音也抖了,她看着郭靖,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奈,“靖儿,你是侠之大者,你守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是天下苍生!你不能因小失大!”
两人争执不下,厅内的众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谁都知道,郭靖说的是情义,韩小莹说的是现实,两边都没错,可两边都是死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陈福生,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议事厅的角落,烛火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从丐帮弟子冲进来报信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闭着眼,双魂之力疯狂运转,一边同步着蒙古大营里桑杰上师那边的所有动静,一边飞速梳理着眼前的死局。
没有上帝视角,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所有的判断,都只能基于当下手里的情报,基于他这些年一步步摸出来的暗线、布下的暗棋。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襄阳断粮,最多撑半个月;贾似道铁了心要借蒙古人的手除掉他们,临安朝廷已经彻底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终南山杨过危在旦夕,黄药师被缠住脱不开身;蒙古大营里,他刚靠着反杀金轮法王的局拿到了蒙古大军的兵权,可八思巴带着三百萨迦派顶尖喇嘛,十天之内就会抵达,一旦八思巴到了,他这个桑杰上师的假身份,立刻就会被拆穿。
到时候,他双面布局的棋,就彻底废了。襄阳没了内应,没了情报来源,只会死得更快。
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越是绝境,他的脑子反而越清醒。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草根,从父母惨死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绝境里求生,早就习惯了在死局里,找出那唯一的一条生路。
“郭大哥,韩女侠,你们都别争了。”
陈福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的争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郭靖立刻转过身,看着陈福生,急声道:“福生,你有办法?”
“郭大哥不能去终南山,襄阳离不开你。”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终南山那边,我去。”
“你去?”郭靖一愣,随即立刻摇头,“不行!福生,襄阳也离不开你!你是我们的军师,所有的守城计划都是你定的,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不用本体去。”陈福生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双魂之力悄然运转,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分魂从他的识海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只有修炼过神魂功法的人,才能勉强察觉到一丝波动,“我修炼的密宗功法,可以分出分魂,神魂赶路,比快马快上数倍,最多两个时辰,就能赶到终南山。本体留在襄阳,半步都不会离开,不会耽误守城的事。”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瞬间哗然。
柯镇恶猛地抬起头,瞎了的双眼朝着陈福生的方向,脸上满是震惊。他活了一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分出神魂千里赶路。
黄药师当年给他们讲过道家的出阳神之术,可那是顶尖大宗师才能做到的本事,而且极其耗费神魂,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陈福生年纪轻轻,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郭靖也是一脸震惊,他看着陈福生,急声道:“福生,这……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分魂离体,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郭大哥放心,我有分寸。”陈福生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这门功法我已经修炼了数年,分魂离体,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而且,黄药师前辈被达尔巴缠住,达尔巴是金轮法王的师弟,密宗修为不弱,还带了十几个密宗喇嘛,布了密宗大阵,黄药师前辈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我修的也是密宗功法,去了正好能帮上忙,破了他的阵。”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过儿中的冰魄银针毒,我这里有《九阴真经》的疗伤篇,还有黄药师前辈当年留下的《五毒秘传》残篇,冰魄银针的毒本就是从《五毒秘传》里来的,我有把握解。”
这话一出,郭靖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他知道陈福生的性子,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只要他说能解,就一定能解。
“福生,大恩不言谢!”郭靖猛地对着陈福生躬身,声音里带着哽咽,“过儿的命,就拜托你了!”
“郭大哥言重了。”陈福生连忙扶住他,“过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穆念慈女侠临终前,也把他托付给了我,护他周全,是我该做的。”
解决了终南山的事,厅内的气氛稍稍松了一丝。
可所有人都清楚,最大的死局,不是终南山,是襄阳的粮道。
断粮绝援,半个月后,就是死路一条。
韩小莹看着陈福生,秀眉微蹙,沉声道:“福生,终南山的事有你去,我们放心。可粮道的事,怎么办?贾似道派了一万禁军封锁了汉水,周边州府又被圣旨堵死了,我们城内的粮草,最多只够撑半个月。就算我们能守住城,半个月后,没了粮草,也是死路一条。”
这话一出,刚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福生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陈福生智计无双,之前无数次死局,都是他靠着精妙的布局硬生生破了的。这一次,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陈福生。
陈福生的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桌面,双魂之力同步着蒙古大营里桑杰上师那边的动静。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的身外化身桑杰上师,在窝阔台的中军大帐里,刚拿到了蒙古大军的全部兵权,窝阔台甚至把贴身令牌都给了他。
而就在刚才,他的分魂,在窝阔台的大帐外,听到了窝阔台和八思巴密使的对话,知道了八思巴十天之内就会到。
同时,他的分魂,还在蒙古大营的西侧,探查到了一个秘密——贵由的营帐里,藏着一个南宋来的密使,不是别人,正是贾似道的人。
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贾似道一个南宋的权臣,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掣肘襄阳,甚至不惜断了襄阳的粮道?就算他忌惮郭靖和自己的声望,也不该拿南宋的江山开玩笑,襄阳一破,蒙古大军长驱直入,临安首当其冲,他这个权臣,也当不成了。
直到刚才,他的分魂在贵由的营帐外,听到了那密使和贵由的对话,才彻底明白。
贾似道早就和蒙古勾结在了一起。
他断襄阳的粮道,不是为了打压郭靖,而是为了帮蒙古破城。他和窝阔台早就有了约定,只要蒙古攻破襄阳,灭了南宋,就立他为江南王,永镇江南。
而他截下的襄阳粮草,有一大半,不是运回了临安,而是要偷偷卖给蒙古大军,当做军粮。
这个情报,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贾似道未来的结局,也不知道蒙古和南宋的最终走向,他只知道,当下他手里的这个情报,足够他把贾似道这个死局,彻底盘活。
“粮道的事,我也有办法。”
陈福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的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瞬间让厅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福生,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柯镇恶立刻急声问道,铁杖都攥紧了。
“贾似道不是要断我们的粮吗?那我们就反过来,借他的手,拿到我们需要的粮草,还要让他自顾不暇,再也没本事掣肘襄阳。”
陈福生缓缓开口,把自己的布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第一,贾似道截下的粮草,根本没有运回临安,他早就和蒙古人勾结在了一起,要把这些粮草,偷偷卖给蒙古大军当做军粮。这件事,我已经通过安插在蒙古大营的暗线,拿到了确凿的消息。”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贾似道这个奸贼,竟然通敌叛国?!”郭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瞬间裂开了一道缝,“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难怪他三番五次地掣肘襄阳,断我们的粮道,原来是早就当了蒙古人的狗!”韩小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眼里满是杀意。
陈福生抬手,压了压厅内的骚动,继续道:“第二,我在蒙古大营的暗线,现在已经拿到了窝阔台的信任,手握蒙古大军的兵权。我可以让我的暗线,以蒙古国师的身份,去接触贾似道的密使,故意和他定下交易,约定时间地点,让贾似道把截下的粮草,送到汉水下游的边境渡口,用来交易。”
“第三,我们提前安排丐帮弟子和襄阳守军,在半路设伏,把这批粮草,全部截下来。这批粮草,本来就是给我们襄阳准备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第四,我会让我的暗线,在和密使交易的时候,录下密使承认贾似道通敌叛国、勾结蒙古、截粮草卖军粮的全部话,拿到铁证。然后把这份铁证,送到临安,散布到整个江南。贾似道在临安的政敌不少,只要这份铁证一出,他立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自顾不暇,再也没本事来掣肘襄阳。”
“第五,我还可以让我的暗线,给贾似道泄露一份假的蒙古攻城计划,让贾似道以为,蒙古要从两淮进攻临安,他必然会把手里的禁军,调去两淮布防,汉水上游的封锁,自然就解了。”
陈福生的话,一句一句,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把一个必死的死局,硬生生拆出了一条生路。
厅内的众人,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里爆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他们刚才还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可被陈福生这么一布局,不仅能解了襄阳的粮草危机,还能反手把贾似道这个奸贼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贾似道,给蒙古人设下陷阱。
这哪里是破局,这简直是逆天改命!
“好!好!好!”柯镇恶连说三个好字,铁杖重重一顿,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福生,你这脑子,真是神仙下凡!这局布得,太妙了!贾似道那个奸贼,这次必死无疑!”
郭靖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陈福生,眼眶都红了:“福生,谢谢你!谢谢你!襄阳满城百姓的命,都被你救了!”
韩小莹也松了一口气,看着陈福生的眼里满是敬佩。她早就知道陈福生智计无双,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么完美的布局,把内忧外患的死局,彻底盘活。
“各位先别高兴得太早。”陈福生看着众人,语气依旧平静,“这个局,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我的暗线在蒙古大营里,本来就处境凶险,八思巴带着萨迦派的喇嘛,十天之内就会到,随时可能拆穿他的身份。这次和贾似道的密使接触,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双面布局的棋,就彻底废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襄阳这边,必须严阵以待。郭大哥你要守住城,不能给蒙古人任何可乘之机。韩女侠你要带着丐帮弟子,摸清汉水上游的布防,提前做好伏击的准备。大师父你要稳住城内的军心民心,不能让断粮的消息传出去,引起恐慌。”
“好!没问题!”众人立刻齐声应道,眼里满是坚定。
刚才的绝望和慌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福生看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识海里的双魂之力,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一道凝实的分魂,从他的识海里飘出,带着《九阴真经》的解毒法门,还有他毕生修炼的密宗神魂之力,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襄阳府衙,朝着终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蒙古大营里,桑杰上师的帐篷里,原本闭着眼打坐的桑杰,缓缓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已经收到了本体同步过来的布局计划,也已经探查到,贵由的营帐里,贾似道的密使,还在和贵由密谈。
游戏,开始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桑杰上师的帐篷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窝阔台的贴身侍卫长,带着十几名手握弯刀的亲兵,走了进来,对着桑杰上师微微躬身,沉声道:“国师,大汗有请,有要事相商。”
桑杰上师的心里,微微一沉。
这个时间,窝阔台突然找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刚刚才反杀了金轮法王和贵由,拿到了兵权,窝阔台对他的信任还没稳固。现在八思巴的密信,应该已经到了窝阔台的手里,窝阔台生性多疑,必然已经开始对他起了疑心。
这次召见,怕是一场鸿门宴。
更麻烦的是,他的分魂,刚刚才离开襄阳本体,朝着终南山赶去,双魂之力,有一半都放在了分魂上。
一旦在窝阔台的大帐里出了什么意外,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神魂之力应对。
一边是终南山杨过的生死,一边是蒙古大营里身份暴露的危机,两边的局,瞬间撞在了一起。
桑杰上师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对着侍卫长微微颔首,淡淡道:“前面带路。”
他心里清楚,这场生死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