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停了,脚下的碎石路也到了尽头。龙允抬脚往前一探,锤头刚要戳地,却发现地面突然变得湿滑,像是踩在陈年青苔上,脚底一打滑差点栽倒。他立马把千钧笑往旁边岩壁一撑,整个人稳住,眉头一皱:“不对劲。”
秦无霜立刻收步,剑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右手迅速按上岩壁,指尖微凉,一层薄霜瞬间蔓延开去,照亮了三寸范围的墙面。她眯眼扫了一圈,低声道:“前面没路了,只有一片雾。”
那雾不白也不灰,泛着点青蒙蒙的光,像水汽又不像水汽,贴着地皮缓缓流动,仿佛有意识般绕过散落的碎石,往一个方向聚拢。风到这里彻底没了声息,连铁憨憨甩尾巴带起的动静都显得格外突兀。
“刚才还有风,怎么一眨眼跟进了坟地似的?”钱多多拄着拐杖,左右张望,“这地方邪门,我这破腿都开始发麻了。”
龙允没吭声,把千钧笑收回手里,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湿冷,但不是水浸出来的那种潮,更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他抬头往前看,雾气深处隐约露出个黑口子,像山被谁硬生生啃掉了一块。
“洞?”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还挺深。”
铁憨憨几步上前,双掌往雾里一推,那层青雾竟像布帘一样被拨开两道,洞口顿时清晰起来——半人高的裂口嵌在岩壁中央,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自然崩裂,可再仔细一看,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规整感。最扎眼的是洞口四周刻着一圈符文,指甲盖大小,歪歪扭扭,颜色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着信号灯。
“这字儿谁写的?”钱多多凑过去,掏出匕首轻轻刮了下边缘,“没见过啊,宗门杂记里提过一种‘古禁制残纹’,说是上古大能设的封印,越看不懂越危险。不过嘛……”他咧嘴一笑,“越是看不懂的东西,越可能藏着好东西。”
秦无霜冷眼盯着那些符文,忽然抬手,剑尖轻点其中一道。嗤的一声,符文瞬间黯淡,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几度,她手腕一抖,寒气顺着剑刃反冲上来,在袖口凝出一层细霜。
“别碰。”她收回剑,声音压得极低,“它认生。”
“哎哟,还会反抗?”龙允蹲下来,歪头瞅着那些符文,忽然笑了,“这不就跟镇上小孩偷偷在墙上刻‘到此一游’一个样?写得歪七扭八,还非要点个亮,生怕别人看不见。”
铁憨憨一听,直接乐了,一巴掌拍地上:“哈哈哈!老大说得对!说不定里面真写着‘龙允到此一游’呢!”
“滚。”龙允笑着踹他一脚,眼睛却没离开那些符文。他伸手比划了下走向,发现这些符号排列虽然乱,但隐隐指向洞内某个位置,像是在引导什么。
洞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说不清是滴水还是别的,断断续续,节奏怪得很。雾气随着那声音微微起伏,像在应和。
“你们听到了吗?”钱多多竖起耳朵,“里面好像有动静,是不是……有人说话?”
“放屁。”铁憨憨瞪眼,“你当这是茶馆?还听评书呢?”
“你懂什么!”钱多多不服,“这叫灵觉感知!我这可是炼器师的直觉!”
“你那直觉上次还说这根拐杖能飞呢。”龙允斜他一眼,“结果炸成三截,害我多赔两个铜板。”
“那是意外!”钱多多翻白眼,“再说,要不是我炸了,咱们能发现底下埋着那堆废铁?后来不也炼成机关镖了?”
秦无霜没参与他们扯皮,目光一直锁在洞口。她慢慢后退半步,右掌贴腰,寒气悄然缠上剑鞘,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她不信鬼神,但信直觉——这地方,不对劲。
可不对劲归不对劲,没人转身走。
龙允站起身,拍了拍手:“管它里面是宝库还是坟窟,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儿干站到天亮吧?”
“你倒是想得开。”秦无霜侧头看他,“不怕死里头跳出来个千年老尸,第一口就咬你?”
“咬我?”龙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身上补丁比肉多,它啃两口就得硌掉牙。再说了,要真有宝贝,我不进去,你们能放过我?”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钱多多哼了一声,“我要是找到灵石堆,第一个把你踢出去。”
“你踢得动吗?”铁憨憨嘿嘿笑,“你这腿,拐杖一丢就得趴窝。”
“闭嘴。”秦无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她盯着洞内,轻声道:“里面有风。”
众人一愣。
刚才一路走来,外面风沙呼啸,可到这里一丝风都没有。现在她说有风,谁也没感觉到。
“不是从外头来的。”她补充了一句,“是从里面,一阵一阵的,像……喘气。”
龙允眯起眼,忽然把千钧笑往地上一顿,锤柄朝洞口一指:“那就更得看看了。谁家洞穴会喘气?这不是机缘是什么?”
钱多多眼睛一亮:“灵脉波动?地心吐纳?难道这洞底下连着灵眼?”
“灵眼个头。”铁憨憨挠头,“我闻着有点像烤肉味……”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啥?”龙允笑骂。
“吃最重要!”铁憨憨理直气壮,“不吃哪有力气打架?”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在雾里传得不远,却莫名让人安心。刚才那股诡异的静,被一点点撕开了口子。
龙允站在洞口左侧,一手扶着千钧笑,一手摸着下巴,眼睛盯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符文,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
秦无霜立在正前方半步,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周身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寒霜,目光穿透雾气,望向洞内深处。
钱多多蹲在右边岩壁旁,用匕首小心刮着符文边缘,嘴里念叨着什么“拓印留底,回头找人鉴定”,拐杖斜靠肩头,离洞口只差一步。
铁憨憨站在最后,双臂环胸,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尾巴轻轻摆动,盯着洞里黑乎乎的通道,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走出来。
四个人,围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洞穴,谁都没动,谁也没走。
雾还在流,符文还在闪,洞里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又响了一下。
龙允忽然咧嘴,低声道:“走呗,看看是谁在里头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