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那句“走呗，看看是谁在里头喘气”一出口，洞口的雾气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缓缓往内缩了半尺。他没等别人回应，左手一抬，千钧笑轻轻点地，右脚往前一滑，整个人已经迈进了洞口。
秦无霜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盯着龙允的背影，见他锤尖贴着地面缓缓前移，每一步都压得极稳，这才抬脚跟上。剑未出鞘，但掌心已凝起一层薄霜，顺着经脉游走至指尖，随时能甩出去挡个突袭。
钱多多拄着拐杖，蹲在洞口边缘磨蹭了两秒，嘴里嘀咕：“这要是一进去就塌了，我这身骨头可经不起第二次砸。”话是这么说，腿却没停下。他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夜光石攥紧了，左手用匕首在岩壁上划了一道浅痕，低声念叨，“记一笔，进洞第一刻，平安无事。”
铁憨憨最后一个动，耳朵抖了抖，尾巴往地上一扫，把四人的脚印全抹了干净。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像是提醒后头别有什么东西悄悄跟上来。然后双臂一张，猫着腰钻了进去，站定后立刻转身面朝洞外，半伏下身子，像堵肉墙似的把入口挡了个七分。
洞内比外面看着深得多。刚进去十来步，外头那点微光就彻底没了。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黏糊糊的，吸进肺里有点发涩，像是掺了灰的水。龙允抬手往后一摆，五指张开，做了个“停”的手势。众人立马收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大口喘。”他低声说，喉咙干得发紧，“这气不对劲，吸多了脑袋晕。”
秦无霜点头，指尖寒霜微微亮了些，勉强照出前方三步的路。岩壁湿漉漉的，泛着青黑色，摸上去滑腻，还带着点温热，不像是石头该有的温度。她皱眉，用剑背蹭了下墙面，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像是刮过某种硬壳。
钱多多把夜光石往前递了递，光晕晃了晃，照见地上有些细纹，像是脚印，又不像，断断续续，深浅不一。他眯眼看了会儿，小声说：“有人来过，还不止一个，走得急，脚印乱。”
龙允没接话，蹲下身，用千钧笑的锤尖拨了拨地面。土质松软，底下埋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碰一下就扬起来，飘在空中久久不落。他屏住呼吸，凑近闻了闻，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草味，呛得鼻腔发痒。
“不是好东西。”他缩回手，拍了拍裤腿，“别碰地上的灰。”
铁憨憨耳朵忽然一竖，尾巴猛地横扫，把身后一片区域扫得干干净净。他低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有动静，后面……好像有风。”
众人一凛，齐刷刷回头。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层青雾还贴着洞口缓慢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着，一波一波往里涌。
“别自己吓自己。”龙允站起身，语气轻松了点，“这洞要是真有鬼，早扑出来啃人了，还能等咱们在这儿抠灰？”
“你少乌鸦嘴。”钱多多翻白眼，“上回你说‘这破庙肯定没人’，结果半夜跳出个画皮女妖，差点把我脸皮揭了当面具用。”
“那你不也活得好好的？”龙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那女妖最后不也被你拿机关镖射成了筛子？你还偷偷捡她指甲回去炼符呢。”
“闭嘴！”钱多多慌忙捂住怀里，“那叫战略储备！懂不懂？”
秦无霜没参与他们拌嘴，目光一直锁在前方。她把寒霜顺着剑脊推出去一截，光晕延长了些，勉强照出五六步远。通道在这里拐了个缓弯，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们得继续。”她说，声音冷静，“退回去没意义，进来也不少了，只能往前。”
龙允点头，重新握紧千钧笑。这一次，他没再探路，而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后回头看了眼三人：“跟紧点，别掉队。谁要是被雾吞了，可没人回去捞。”
他说完，率先迈步。锤尖点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秦无霜紧跟其后，寒气缠手，双眼扫视两侧岩壁与头顶缝隙。钱多多一手拄拐，一手捏着夜光石，另一只手不忘在拐角处又划了一道记号。铁憨憨压阵，耳朵高频抖动，尾巴低扫，把所有痕迹全都抹平。
洞内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稠。呼吸时能感觉到肺叶张合吃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龙允走在最前，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但他没擦，只是抬手抹了把脸，继续往前。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地面，有一块石头歪斜着，像是被人踢动过。旁边岩壁上，一道新鲜的划痕清晰可见，边缘还有碎屑掉落。
有人比他们先来了。
而且，还没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