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脚底踩实那块歪斜的石头,锤尖在岩壁上轻轻一蹭,留下道浅痕。他没回头,只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这是他们之前定好的暗号:慢行、闭嘴、防声。
空气比刚才更沉了。像是有人把一盆湿沙扣在脸上,吸一口都费劲。秦无霜走在右后侧,指尖寒霜凝成细丝,缠上鼻端,形成一层薄雾状的屏障。她呼吸轻了许多,可眉头越皱越紧。这气里不光有铁锈味,还混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烧焦的符纸,又像腐烂的草药灰。
“有点邪门。”钱多多贴着左壁往前蹭,手里夜光石被他攥出汗来,“我这符是驱浊安神的,怎么现在腿肚子直打哆嗦?”
他说着想低头看看自己贴胸口的黄纸符,结果眼角余光一扫地面,整个人僵住。
“别出声。”龙允低喝,掌心按地,耳朵微动。
前面不是路,是一片塌陷区。碎石堆得高低不平,缝隙间飘着淡青色的雾,正缓缓流动。那些雾不像自然生成,倒像是……从底下渗出来的。而且每飘过一道裂口,就发出极轻微的“嘶”声,像谁在抽气。
铁憨憨伏低身子,尾巴绷直,双拳虚握。他鼻孔张大,猛嗅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气味变了。前头有人走过没错,但……还有别的东西待过。”
龙允没动。他蹲下来,用千钧笑的锤底轻轻敲了三下地面。咚、咚、咚。声音传出去不远就被雾吞了,但反馈回来的震感让他眼皮一跳——左边空,右边实,中间那片塌地下面是空腔,而且结构松散,一脚踩下去可能整片塌。
“走边线。”他压着嗓子说,手指朝右侧岩壁划了一道。
秦无霜点头,剑尖点壁,寒气顺着石面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几秒后,她轻声道:“右边三步内能承重,但再往里不行。顶上有裂缝,风是从那里漏下来的。”
钱多多立刻掏出匕首,在拐角处岩壁上又划了道新记号,嘴里嘀咕:“记一笔,进洞第十五步,发现会喘气的地缝。”
“你少给它起外号。”龙允瞪他一眼,却还是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干得不错。”
四人贴着右侧行进,脚步放得极轻。龙允走在最前,千钧笑改用锤底拖地,发出低频震动。他靠掌心感知回弹,判断两侧距离是否变窄。秦无霜将寒霜覆在钱多多的夜光石表面,光晕顿时亮了一圈,勉强照出五步远。昏黄中,岩壁泛着油光,像是涂了层蜡,摸上去黏腻温热,和外面那种阴冷截然不同。
“这墙……”钱多多伸手蹭了下,立马缩回,“怎么像活的一样?”
“别碰。”秦无霜冷声提醒,“上面有残留灵息,杂乱无章,像是多种法术叠加后留下的痕迹。”
龙允眯眼扫视四周。地上脚印还在,深浅交错,方向一致,说明至少有三四个人不久前经过。但他注意到,这些脚印到了塌陷区边缘就断了。没人跨过去,也没绕行痕迹。
“要么飞过去的,”钱多多小声说,“要么……直接消失了。”
话音未落,一阵声音来了。
不是风,也不是兽吼。像是某种布料摩擦金属管壁的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有时像人在哼歌,有时又像指甲刮黑板。最怪的是,它没有固定方位——左边响起时,右边也跟着应和;头顶刚停,脚下又接上。
四人同时停下。
龙允猛然蹲身,左手拍地,掌心紧贴岩石。他能感觉到震动,但极其微弱,像是从很深处传来,又被层层岩层过滤过。不是脚步,也不是机关运转,倒像是……某种规律性的搏动。
秦无霜瞬间出剑半寸,寒气喷涌而出,在前方凝成一面巴掌大的薄冰镜。镜面微微颤动,反射出后方通道的一角——空无一人,只有那层青雾仍在缓慢流动。
“没影子。”她低声说。
钱多多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脑子一清。他迅速塞住双耳,匕首横握胸前,背死死抵住岩壁。他不怕鬼,怕的是听不懂的声音。这种没法归类的动静,最容易乱人心神。
铁憨憨双拳捶胸,发出低频咆哮。那声音不高,却带着震荡感,像擂鼓一样在洞内扩散。他是在用自己的妖力制造声波干扰,防止潜在的声系妖兽锁定他们。
声音停了。
就在铁憨憨吼完那一瞬,那诡异的摩擦声戛然而止。整个洞穴陷入死寂,连雾的流动都好像慢了下来。
龙允仍蹲在地上,掌心没离石。他盯着前方塌陷区,眼神发沉。刚才那一刹那,他掌心感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震动——来自地下,频率和那声音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他缓缓抬头,看向秦无霜。她也正看着他,目光冷静,却藏着一丝警觉。两人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这地方不对劲,不是简单的遗迹或秘窟,更像是……什么东西的巢。
钱多多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他想开口说句俏皮话缓和气氛,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咽了口唾沫。
铁憨憨毛发竖立,双拳高举,面朝塌陷区深处,喉咙里持续发出低吼,像是随时准备冲锋。
龙允慢慢站起身,千钧笑重新握紧。他没往前走,也没下令撤退,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飘着青雾的裂口。
他的右手拇指,一点点推开了锤柄上的机关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