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手掌从岩壁上缓缓抬起,指节因长时间紧贴冰冷石面而泛白。他站直身子,没回头,只低声道:“震没了。”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沉得让人心慌。
钱多多慢慢松开堵住耳朵的匕首,手心全是汗,顺着刀柄往下滴。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真……真没了?”
铁憨憨仍保持着半蹲姿态,拳头没放,鼻孔一张一合,像是在空气里扒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忽然低吼一声:“不对劲,太安静了。”
秦无霜收剑入鞘,指尖寒霜褪去,夜光石重新泛出微黄的光。她扫了一眼前方,岩壁被阴影吞了一大截,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空气更涩了。”她说,“像有人往肺里灌沙子。”
龙允没接话,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千钧笑锤底轻点地面,发出“咚、咚”两声闷响。回音传出去不远就被黑雾吃了,但足够让他判断——脚下这块地,还能撑得住。
“踩我脚印,别乱探。”他头也不回地说,顺手拍了下钱多多肩膀,“你要是想原地升天,等我走远了再跳。”
钱多多咧嘴,想骂他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快磨穿的靴子,嘀咕道:“我说……咱们这趟要是能捞件法器就好了,最不济也来本功法吧?天天拿匕首戳人,我都戳出职业病了。”
“发财?”龙允突然转身,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之前打架时蹭上的灰,“你怎么不说发财树长你头上?”
他这一笑,倒把紧绷的气氛扯松了一截。秦无霜眼角微动,没说话,只是把手搭上了剑柄。她走在龙允斜后方一步距离,左手将一层薄霜覆在夜光石表面,光晕顿时亮了些,勉强照出前方七八步的路。
岩壁比刚才更黏了,像是涂了层油,摸上去温热湿滑,反胃得很。空气里的腐味也重了,混着铁锈和烧焦符纸的气息,吸多了脑袋嗡嗡响。脚步声开始出问题——明明四个人走,却听着像五六个人在跟,每踏一步,后面就跟着一声拖沓的回响,仿佛有谁贴着脊梁骨走路。
“谁在后面喘气?”钱多多猛地回头,匕首横起。
没人。
只有那片青雾还在缓缓流动,像条死蛇趴在地上。
“你耳朵出毛病了。”龙允皱眉,“别自己吓自己。”
“不是我!”钱多多急了,“真有声音!就在你后脑勺那儿呼气!”
铁憨憨突然抬手,一拳砸向左侧岩壁。轰的一声,碎石飞溅,烟尘腾起。他瞪着那面墙,喉咙里滚出低吼:“藏不住。”
可墙上除了裂痕,什么都没有。
龙允盯着那处被砸塌的地方,眯了眼。他蹲下,用锤尖拨开碎石,发现底下压着一层灰白色粉末,和之前见过的一样。他捻了点在指尖搓了搓,没气味,但触感像死皮。
“别碰。”秦无霜出声提醒,“上次你碰完,半夜抽筋。”
龙允甩了甩手,站起身:“那就别碰。继续走。”
他又往前迈步,这次走得慢了些,每一步都先用锤底试探。秦无霜紧跟其后,寒气在脚底凝成薄冰,防止打滑。钱多多咬牙跟上,一边走一边往怀里塞了张新符纸,嘴里念叨:“保命符,加攻符,驱邪符……再来个隐身符就好了。”
铁憨憨断后,双拳始终没放下来,眼睛盯着后方黑暗,耳朵不停抖动。
越往里,通道越窄。原本能并行三人,现在只能一个接一个走。岩顶压得低,龙允得微微弯腰才能前进。头顶裂缝越来越多,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突然,钱多多停下。
“怎么了?”秦无霜低声问。
钱多多没答,而是伸手摸了摸右壁。那里刻着一道浅痕,歪歪扭扭,像是用利器划出来的。
“记号。”他说,“有人来过。”
龙允退回来一看,眉头一拧:“不是我们的。”
他们之前的标记都是用锤尖或匕首在固定位置划三道短横,这个却是斜着的一长条,方向也不对。
“不止一批人。”秦无霜扫视四周,“脚印杂了。”
地上确实多了几组新脚印,深浅不一,有的朝里,有的往外。但奇怪的是,所有向外的脚印,走到一半就消失了,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地上抹掉。
“要么飞了。”钱多多小声说,“要么……被拖走了。”
没人接这话。
龙允盯着那些中断的脚印,沉默几秒,忽然咧嘴一笑:“怎么,怕黑?还是怕发财?”
他拍拍腰间辣椒面荷包,发出窸窣响:“我走前头,有事第一个轮到我。你们要逃,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秦无霜看了一眼其他人,抬步跟上。钱多多咬咬牙,也挪了过去。铁憨憨最后扫了眼身后黑暗,低吼一声,大步追上队伍。
四人重新列队,龙允在前,秦无霜居中策应,钱多多紧随,铁憨憨断后。通道越来越暗,夜光石的光被压缩成一团昏黄,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路。岩壁上的温热感更强了,像是贴着一块巨大的活肉。
龙允右手一直按在千钧笑上,拇指卡着机关卡扣,没松开。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安静,越危险。
但他还得往前走。
因为退路,从来就不在他们脚下。
通道尽头,一道更深的阴影横亘前方,像是被巨兽咬过一口。龙允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方安静。他眯眼看着那片黑暗,呼吸放轻。
下一秒,他迈出一步,踏入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