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躺在房里,盯着屋顶裂缝数了三遍,还是没睡着。
明天就要进秘境了,按理说该养精蓄锐,但他总觉得今晚这城安静得不对劲。秦昊打呼噜都能震落瓦片的人,今儿居然一点动静没有;苏婉清那屋的冰晶感应阵也没响,连风刮过窗棂的声音都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只剩下一缕轻飘飘的冷气,在门外绕了个圈就散了。
他翻身坐起,刚想下床去检查储物袋,指尖才碰到腰间青铜令,一张泛着幽蓝光的符纸突然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像条蛇贴地游到他脚边。
“啥玩意儿?”他低头瞅了眼,符纸无字,但边缘刻着一圈扭曲纹路,像是某种暗号。他用两根手指夹起来对着月光一照,那纹路忽然动了,缓缓拼出四个小字:**西郊残碑,独来。**
后面还附了个倒计时,沙漏形状,正从“一个时辰”开始往下掉。
“邀请函都发到脚底板了?”龙允啧了一声,“搞得跟地下恋情见面似的。”
他没急着动,先把门窗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偷偷塞纸人、埋追踪粉。又摸出一块废灵石往地上一扔,测试隐息幻阵还在不在——灵石落地无声,灵气波动也被吞得干干净净。
“行吧,至少不是陷阱明摆着写‘此地有坑’那种。”他把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发现毒、没触发警报、也没自动烧成灰,看起来真就一张纸的事儿。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当真。
他知道,有些局,开场越客气,后手越狠。
但不去?等于认怂。
“我连韩厉那种天命之子都敢对线,你还指望我怕个连名儿都不敢留的‘壬’?”他自言自语着套上外袍,顺手把逆命轮盘调到待机状态——不主动催动,也不关闭防御,就跟手机后台挂着杀毒软件一样,随时准备反手掏一波。
他推开窗,夜风扑面,带着点荒地特有的土腥味。跃身而出时,故意在墙头多停了半秒,让衣角在风里甩了个明显的弧度,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眼睛拍照打卡。
然后他转身一跳,落地无声,接着却猛地折返,贴着屋檐阴影绕了个大圈,从后巷钻出城西。
这一招叫“假出真绕”,是他从街头混混躲债练出来的本事——你想盯我?先让我演完这套跑酷再说。
一路上他换了三次方向,踩碎三片瓦、踢飞两颗石子、还顺手往井口丢了块石头制造回声干扰。等他真正抵达西郊那片废弃林地时,月亮已经被云层盖住大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百步开外,立着一块布满裂痕的古老石碑,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蓝光,跟那张符纸一个色号。
石碑前站着一个人。
黑袍裹身,脸藏在兜帽阴影里,站姿笔直得像个木桩子,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出来。
龙允停下脚步,隔着二十步远站定,没再靠近。
“你就是壬?”他问。
对方没答,只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石碑底部新出现的一道裂缝——里面嵌着块小型留影石,正泛着微光。
龙允眯眼:“我不看短视频的,尤其是没封面、没标题、还自动播放的那种。”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井底传来:“你来了。”
“废话,不来你能站这儿等到天亮?”龙允往前走了五步,保持安全距离,“说吧,哪路神仙派你来的?正道联盟搞匿名调研?魔道办粉丝见面会?还是你们暗星组织专门挑这个时候做用户回访?”
“你知道我们?”壬微微侧头。
“陨星城里传得挺热闹,说有群人专挑体制漏洞下手,不杀人不放火,就拆台、搅局、抢话事权。”龙允耸肩,“听着不像正规军,倒像修仙界的维权小组。”
壬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觉得现有秩序如何?”
龙允一愣,随即笑出声:“哈?这就开始灵魂拷问了?兄弟,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连杯茶都没请我喝,直接上哲学题?”
“回答即可。”壬语气不变,“恨正道?还是想取而代之?”
龙允收了笑,眼神也沉了下来。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忽然往前一步,站到了石碑投下的阴影交界处。
“我不恨谁。”他说,“但我讨厌那种规则——明明大家都是两条腿走路,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能飞?机缘靠抢,资源靠爹,弱者连试的机会都没有,还得被说是‘资质不足’。”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你说那些大门派是不是贼?占着山头、垄断功法、把控秘境入口,活脱脱修仙版房地产开发商——建个破塔就说这是风水宝地,别人想挖口井都犯忌讳。”
壬没动,但兜帽下的目光明显变了。
“所以你是要砸场子?”
“不。”龙允摇头,“我是要重新定规矩——强者不该压死弱者,机缘该由实力争,而不是靠出身捡。”
“听起来像革命口号。”
“那就当是吧。”龙允摊手,“反正我现在也是‘变数’专业户,天天干些违背天命的事儿,早习惯了。”
壬静默良久,忽然轻轻点头:“说得不错。”
他收回手,留影石的光随之熄灭。四周空气仿佛松了一寸,连风都重新流动起来。
“你通过了。”他说。
“通过啥?入职笔试?”
“一次评估。”壬转身,身影逐渐融入黑暗,“秘境之中,或再见。”
话音落,人已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龙允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下落叶被风吹起一圈涟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评估我?我还评估你们KPI呢。”他嘀咕着转身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出林子前,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金属片——那是刚才路过石碑时,悄悄用袖口刮下来的碎片。
他捏着看了看,低声说:“暗星……有点意思。”
然后他把碎片塞进储物袋,继续前行。
快到城门口时,他察觉远处树梢有丝微弱波动,像是有人用神识扫了一下。
他立刻放缓脚步,故意咳嗽两声,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肩膀一耸一耸地往前挪,活像个熬完夜赶早市的倒霉蛋。
等转过街角,他猛地拐进小巷,借着墙影一闪,再从另一侧绕出,彻底甩开追踪路线。
回到安身居,他没走正门,翻窗进了自己房间,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台上的青瓷花盆挪了半寸——这是他们三人约定的安全信号:花盆在左,代表一切正常;在右,则是有敌情。
现在它歪向了左边。
他吹灭油灯,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窗外,夜色如墨。
屋内,心跳平稳。
明日启程,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