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中央的青铜匣嗡鸣不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红光一寸寸爬上七大家族首脑的紫袍下摆。李崇山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玉如意在掌心转了半圈,又硬生生停住。他盯着那匣子,眼神像是被钉住的飞镖,动不了,也拔不出。
陆九渊站在三步外,半截桃木剑插在腰间,像根烧火棍。他没说话,只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礼部周家家主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你……你说我们祖先背叛真主?”周家家主嗓音发颤,“你一个穿补丁道袍的野道士,凭什么——”
“凭你们脚底下这块砖。”陆九渊打断他,抬脚点了点地面,“前朝血誓碑的残纹,就刻在这祭台第七层青石右下角。你们每踏进一步,血脉里的东西就会响一下——不信你再往前走两步,看看脑子里是不是多了句‘孤听诸位爱卿的’?”
空气骤然一静。
工部孙家家主突然抱头蹲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谁……谁在念咒……我爹临死前……也是这么说的……”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重复,“孤听诸位爱卿的……孤听诸位爱卿的……”
“闭嘴!”户部钱家家主一脚踹过去,却被孙家家主反手抓住脚踝,指甲抠进肉里。两人滚作一团,象牙笏板砸在青砖上裂成两截,溅起的碎屑划过刑部赵家家主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叶寒衣靠在石柱边,指尖无声滑过柱身凹槽,微微一压。
咔。
地面轻震,祭台红光陡然暴涨,青铜匣投射出七道扭曲黑影,正对着七人缓缓叩首,又忽然拔刀相向。光影交错间,赫然是七具紫袍身影围杀一名明黄龙袍者,血溅三尺,断臂横飞。
“这……这是……”盐铁司王家家主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石壁,“当年的事……怎么……怎么会……”
“怎么会有?”陆九渊冷笑,“因为你们不是来抢图的——你们是来还债的。”
话音落,兵部李崇山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放屁!老子三代忠良,岂容你——”
“龙战于野,血玄黄。”陆九渊忽然低声念出一句。
七人齐齐一震。
这句话他们听过。三年前青州政变,城门血洗三日,街头童谣传唱的正是此谶。而那天清晨,正是七家联名上奏,以“清君侧”之名,斩了当朝太师满门。
此刻再听,如同催命铃。
李崇山握紧玉如意,一步步朝祭台逼近:“我不信邪……我不信命……天机图归我大李家——”
“你拿不走。”陆九渊淡淡道,“它认血。”
“那就杀了你!”李崇山怒吼,猛扑向前。
就在他踏出第三步的瞬间,叶寒衣指尖再弹。
轰!
数根石柱从天而降,封锁祭台通道。一根落石擦过李崇山额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混着汗,在脸上画出一道猩红斜杠。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跪倒在血泊中,手中玉如意咔嚓断裂,玉屑四散。
其余六人早已瘫坐原地。周家家主抱着断臂缩在角落,嘴里不停念叨“别杀我”;钱家家主右臂齐肩而断,左手死死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孙家家主双眼翻白,嘴角溢沫,不知是昏是醒;王家、赵家、工部刘家三人或倚或趴,兵器损毁,紫袍染血,玉带断裂,像一群被扒了壳的螃蟹,只剩喘气的力气。
祭台上的红光渐渐暗去,青铜匣停止震动,符文隐没,仿佛从未苏醒。
陆九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原本写着“往南行”三字,如今已被汗水浸糊。他抬袖擦了擦,转身看向叶寒衣。
“成了。”
叶寒衣没应声,只将唐刀往地上一顿,刀鞘发出沉闷一响。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李崇山身上。那人还跪着,头低垂,肩膀微微发抖。
“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陆九渊把桃木剑往怀里一塞,“等他们缓过劲,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七大家族首脑,而是七个废人。”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然后,咱们就能好好聊聊——谁才是真正的‘天机’。”
李崇山突然抬起头,嘶哑开口:“你……你根本不懂……那图……不能……”
话未说完,一口黑血喷出,溅在断裂的玉如意上。
陆九渊眯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转过身,背对祭台,望向墓道深处。黑暗如墨,不见尽头。
叶寒衣站直身子,指尖仍搭在刀柄上,目光未移。
远处,一根钟乳石滴下水珠,砸在青砖裂缝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