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脚底那阵震动刚过,前方便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蛊虫的绿,而是从头顶石缝里渗下来的那种泛青的冷光,像是谁在地底开了盏老式矿灯。他没动,手背上的汗毛却先一步炸了起来——这地方太安静了,连水滴声都没了,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压着耳膜。
“别动!”他低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划破布一样撕开寂静。
药婆正要往前迈的左脚硬生生停在半空,鞋尖离下一块地砖只差两寸。她没回头,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银针,指节微微发白。
铁锤喘着粗气,双锤挂在背后,听见命令立刻收住脚步,结果后脚跟踩上一块松动的地砖,“咔”地一声轻响。
“我操!”他赶紧抬脚。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一声,他们刚走过的那段通道瞬间塌陷,地砖翻起如刀锋竖立,露出底下锯齿状的裂口,几根钢刺弹出半截,闪着寒光。紧接着,四壁暗格“啪啪”连响,数十支短弩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覆盖所有可能闪避的位置。
箭雨过后,墙壁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地上那片狼藉做不了假——碎石滚入深渊,边缘还插着几支没射完的箭,尾羽轻轻晃动。
“这他娘的是个老鼠夹子。”铁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沾了点灰,但他顾不上擦:“墙后有簧声……刚才我听见了,是联动机关,触发一次就重置。”
赵九斤蹲下身,盯着前方那块看似普通的地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墙面。他发现那些箭孔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每隔三轮射击,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停顿——大约0.8息的时间,刚好够人迈出一步。
“三进一退。”他低声念叨,“三震定机括……师父,你这老东西留的话还真管用。”
他闭了下眼,默念:“启动答题系统。”
眼前瞬间弹出一个熟悉的界面,像极了当年在镇上见过的刷题APP,背景还是土黄色的,选项旁边带着热梗式调侃:
【前方生路在哪?】
A. 贴左墙走?小心左边比前任的心还狠!
B. 中央跳格?你当自己是跳房子祖宗?
C. 右墙第三块浮砖?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原地不动等救援?队友坟头草都两米了。
赵九斤咧了下嘴:“这系统越来越会骂人了。”
他没犹豫,手指在虚空中一点——C。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
脑海里随即浮现一条模糊的亮线轨迹,从右墙第三块浮砖开始,呈“之”字形向前延伸,持续三秒后消失。
“记住了。”他睁开眼,迅速分配任务:“药婆,沿右墙第三块浮砖走,单脚点地,步距八寸,别贪快。”
“算盘跟后,踩她脚印,一步不差。”
“铁锤断后,只许抬右腿过缝,左脚离地不超过三寸,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药婆深吸一口气,银针夹在指尖,先探了探那块浮砖边缘。确认无二次触发机关后,她右脚轻点,稳稳落在指定位置。砖面微沉,发出轻微“咯”声,但没再引发其他反应。
她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算盘紧随其后,左手拿着炭笔记步数,嘴里小声嘀咕:“八寸……八寸……不能错。”
铁锤最难受,左臂旧伤渗血,还得控制动作幅度。他咬着牙,右腿跨过裂缝时用锤柄撑地借力,整个人歪得像个喝醉的挑夫,但硬是没踩错一步。
赵九斤走在最前,其实他才是真正的领路人——那条亮线只有他看得见。他一边回忆轨迹,一边用余光盯着队友动作,生怕谁多挪半寸。
走到第七步,药婆的裙摆扫过墙角,带起一丝灰尘。赵九斤心头一紧,可机关没响。
“还好……不是触发点。”他松了口气。
又过了五步,算盘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炭笔记下的数字,眉头一皱:“不对,第五步应该是七寸半,我好像踩多了……”
“别回头!”赵九斤低喝,“继续走!系统提示的是整体节奏,不是死尺寸!”
算盘咬牙,加快脚步跟上。
最后一段距离最窄,两边墙缝不足半尺,人得侧身挤过去。铁锤宽肩厚背,卡了一下,左臂伤口蹭到石壁,血流得更厉害了。
“忍着!”赵九斤回头瞪他一眼。
铁锤闷哼一声,硬是把自己塞了过去。
四人终于踏上尽头那片完整岩地,脚底踏实的一刻,身后整片区域轰然下陷,碎石滚滚坠入深渊,火把映出满墙血槽箭孔,触目惊心。
药婆靠墙喘气,右手微微发颤,银针还在指间夹着没收。算盘摘下眼镜,发现镜片裂了道细缝,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合上炭笔记,塞回怀里。
铁锤解开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这鬼地方……比老子老家的旱井还邪门。”
赵九斤没吭声,站在队伍最前,匕首仍握在手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继续延伸的幽深通道。空气里有种奇怪的流动感,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左手紧了紧,掌心全是汗。
药婆站到他左后方半步,左手轻抚毒囊,随时待命。算盘站在她右侧,低头复核步数数据,嘴里还在念:“左三右七复归中……没错,是这条线。”
铁锤守在最后,双锤挂回腰间,站得笔直,像根黑铁柱子。
四人编队完整,无人失散,无人重伤。
前方通道漆黑,隐约能看见拐角处又有微光闪烁,不知是新的陷阱,还是下一程的起点。
赵九斤抬起右脚,往前踏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