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帐中反杀疑云破 汉水截粮捷报传

弯刀出鞘的脆响，撕破了中军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寒芒映着烛火，在桑杰上师的僧袍上扫过，十几名手握弯刀的亲兵，呈合围之势死死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刀锋上的杀气，混着帐外灌进来的草原寒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主位上的窝阔台，脸上的歉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杀意。他死死盯着桑杰上师，手里的羊脂玉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要将酒杯砸在桑杰的头上。

“国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窝阔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寒意，“贾似道倒台，我们的交易彻底黄了，通敌的证据传遍了整个江南。这件事，知情人只有四个——我，贵由，你，还有贾似道的密使廖莹中。我不可能泄露，廖莹中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贵由就算再混账，也不会拿灭宋大计开玩笑。你说，除了你，还有谁？”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铁。

桑杰上师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他的识海里，双魂之力已经疯狂运转起来，瞬间扫过了帐内所有人的气息，锁定了帐外所有的布防，同时飞速梳理着当下的死局。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丐帮弟子的动作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贾似道会在一夜之间倒台。他所有的判断，只能基于当下手里的信息，基于他潜入蒙古大营以来，一步步摸透的人心与局势。

窝阔台生性多疑，最恨奸细与背叛，更恨有人拿他的灭宋大计当做争权夺利的棋子。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唯有顺着窝阔台最在意的点，把这盆脏水，泼回真正该接的人身上。

“大汗，您觉得，是贫僧泄露了消息？”

桑杰上师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贫僧敢问大汗，贫僧泄露消息，对贫僧有什么好处？”

他往前走了一步，无视了身边指着他的弯刀，继续道：“贫僧从西域而来，孤身一人投奔大汗，是大汗给了贫僧国师之位，给了贫僧执掌大军的权力。灭宋大计成了，贫僧就是蒙古的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灭宋大计败了，贫僧一无所有，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贫僧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这话一出，窝阔台的眉头，瞬间微微皱起。

他不得不承认，桑杰上师说的是实话。桑杰的一切，都是他给的，灭宋大计成败，直接关系到桑杰的生死荣辱，他根本没有泄露消息的动机。

可窝阔台的疑心，依旧没有散去，他冷冷道：“那你说，是谁泄露的消息？难道是我自己吗？”

“大汗息怒，贫僧不是这个意思。”桑杰上师微微躬身，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向帐外西侧大营的方向，淡淡道，“大汗忘了，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这件事，甚至比贫僧更早接触贾似道的密使。”

“谁？”窝阔台厉声问道。

“贵由王子。”

桑杰上师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汗难道忘了，最先和贾似道的密使廖莹中接触的，是贵由王子？和贾似道定下私下约定的，也是贵由王子？甚至廖莹中在大营的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贵由王子的营帐里，他们私下见过多少次，谈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大汗您知道吗？”

窝阔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和外人私下勾结，觊觎他的汗位。贵由是他的长子，却一直和他离心离德，之前和金轮法王联手陷害桑杰上师，就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桑杰上师看着窝阔台的脸色变化，心里了然，继续添火：“大汗，贫僧敢问，贵由王子这些年，一直不服您立失烈门为储，心里一直憋着气，盼着您的灭宋大计失败，好趁机夺权，这件事，大汗您不会不知道吧？”

“灭宋大计一旦成功，大汗您的威望就会达到顶峰，贵由王子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登上汗位。可要是灭宋大计失败，您威望扫地，他就能联合草原上对您不满的贵族，趁机夺位。对他来说，毁掉这次交易，搅黄灭宋大计，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窝阔台最敏感的地方。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你说的是真的？贵由真的敢这么做？”

“大汗若是不信，贫僧这里有证据。”

桑杰上师淡淡开口，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神魂之力悄然释放，将之前分魂记录下来的，贵由和廖莹中私下密谈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放了出来。

“相爷放心，只要我能登上汗位，别说江南王，就算是和你划江而治，也不是不行。”

“王子放心，我一定会帮王子搅黄窝阔台的灭宋大计，让他威望扫地，到时候，整个草原，都会站在王子这边。”

“只要这次的交易黄了，窝阔台拿不到粮草，攻不下襄阳，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贵由和廖莹中的声音，清晰地在帐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帐内的亲兵，瞬间脸色大变，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涉及汗位之争的秘辛，听多了，是要掉脑袋的。

窝阔台的脸色，已经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里，爆发出滔天的怒火，浑身的杀气，几乎要把整个大帐掀翻。

他之前只是怀疑贵由有二心，可没想到，贵由竟然真的敢和贾似道勾结，敢拿他的灭宋大计，当做他夺位的垫脚石！

“逆子！这个逆子！”

窝阔台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肉食撒了一地，怒声嘶吼道：“来人！立刻去把贵由这个逆子给我抓过来！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帐外的亲兵，立刻应声，朝着西侧大营疾驰而去。

围着桑杰上师的亲兵，也收起了弯刀，纷纷后退，不敢再对他有半分不敬。

生死杀局，瞬间逆转。

桑杰上师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局，他赌对了。

他早就料到，和贾似道的交易，迟早会出问题，所以从一开始，就让分魂盯着贵由和廖莹中的一举一动，录下了他们所有的密谈内容。本来只是留个后手，没想到，竟然成了化解这次危机的关键。

窝阔台喘着粗气，坐回主位上，看着桑杰上师，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愧疚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桑杰上师面前，对着他深深躬身，沉声道：“国师，是我糊涂，差点又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我给你赔罪！”

“大汗言重了。”桑杰上师连忙扶住他，微微躬身道，“为大汗分忧，是贫僧的本分。贵由王子被权欲迷了心窍，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是贫僧没有提前察觉，没能提醒大汗，是贫僧的失职。”

他越是谦逊，窝阔台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窝阔台猛地转过身，对着帐内的众将厉声喝道：“从今天起，蒙古大军所有兵马，所有事务，全都由国师全权掌管！无论是谁，哪怕是草原上的宗王贵族，敢不听国师号令者，斩立决！”

“谨遵大汗号令！”

帐内的所有将领，立刻齐齐躬身，对着桑杰上师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之前他们还有人对桑杰上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国师不服气，可现在，看着桑杰上师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杀局，还反手把贵由王子拉下马，深得大汗信任，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

桑杰上师对着窝阔台深深躬身，朗声道：“谢大汗信任！贫僧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大汗，早日攻破襄阳，一统天下！”

他的心里，却无比清醒。

这一局虽然赢了，可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

八思巴带着三百名萨迦派顶尖喇嘛，最多四天就能抵达大营，到时候，他的身份，还是会面临终极考验。

他必须趁着这几天，把所有的布局，全部落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汉水下游，老河口渡口。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汉水江面波涛汹涌，十几艘巨大的漕船，正顺着江水，缓缓朝着渡口驶来。

漕船的甲板上，站满了手持长矛的禁军，一个个神情警惕，盯着两岸的动静。

船舱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粮草，正是贾似道截下的襄阳军粮，按照和桑杰上师的约定，送到这里来交易。

领头的漕船上，廖莹中站在船头，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和蒙古国师的交易，竟然这么顺利。只要把这批粮草交出去，他就能拿到蒙古人给的重金，还能拿到蒙古人承诺的，日后灭宋之后的官职，简直是一步登天。

他根本不知道，贾似道在临安已经倒台，被关进了大牢，更不知道，他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里。

渡口两侧的芦苇荡里，韩小莹一身劲装，手持越女剑，蹲在芦苇丛中，眼神锐利地盯着驶来的漕船。她的身后，是数百名丐帮精锐弟子，还有一千名襄阳守军，一个个手持弓箭，屏住呼吸，等着进攻的号令。

“韩女侠，船进渡口了。”身边的丐帮长老，压低声音，对着韩小莹道。

韩小莹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冷光，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放箭！”

话音落下，瞬间，箭如雨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蝗虫一般，朝着漕船射了过去。

甲板上的禁军，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有埋伏！”

廖莹中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嘶吼起来，转身就要往船舱里躲。

可已经晚了。

十几艘快船，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漕船疾驰而去。

韩小莹手持越女剑，身先士卒，第一个跳上了领头的漕船，越女剑舞得密不透风，瞬间斩杀了两名冲上来的禁军。

丐帮弟子和襄阳守军，纷纷跳上漕船，和禁军厮杀起来。

这些禁军，平日里在临安耀武扬威，哪里是身经百战的襄阳守军和丐帮弟子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斩杀殆尽，剩下的人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廖莹中躲在船舱里，吓得浑身发抖，被丐帮弟子揪了出来，按在了韩小莹面前。

“韩女侠饶命！韩女侠饶命！”廖莹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不关小人的事啊！”

韩小莹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杀意：“奉命行事？奉贾似道的命，通敌叛国，断襄阳的粮道，害襄阳满城百姓？你以为，一句奉命行事，就能脱罪？”

她挥了挥手，沉声道：“把他绑起来，带回襄阳，交给郭大哥和福生处置！所有粮草，全部清点，运回襄阳！”

“是！”

众人立刻应声，开始清点漕船上的粮草。

半个时辰后，清点完毕。

丐帮长老快步走到韩小莹面前，脸上满是狂喜的笑容，急声道：“韩女侠！大喜！大喜啊！这十几艘漕船，一共装了二十万石粮草！还有大量的食盐、布匹、药材！足够我们襄阳城内的军民，用上大半年了！”

韩小莹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襄阳的粮草危机，彻底解了。

她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襄阳报捷。

襄阳府衙，议事厅里。

陈福生的本体，刚刚收回了终南山的分魂，正和郭靖、柯镇恶商议着城防的事。

终南山的事，已经彻底落定。

他的分魂，已经安排好了杨过和小龙女的休养事宜，丘处机当众承诺，终南山地界，绝不会再有人为难杨过和小龙女，黄药师也已经启程，带着弟子返回襄阳。

杨过和小龙女，彻底安全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疯了一样冲进议事厅，急声嘶吼道：“报！郭大侠！韩女侠在老河口渡口，成功截下了贾似道的二十万石粮草！还有大量的药材、布匹！廖莹中被生擒活捉！我们襄阳的粮草危机，彻底解了！”

这话一出，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郭靖猛地站起身，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太好了！七师父真是立了大功！襄阳满城百姓，有救了！”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重重一顿，也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贾似道这个奸贼，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好了，有了这二十万石粮草，就算蒙古大军再围一年，我们也不怕了！”

厅内的襄阳守将、丐帮长老，一个个喜形于色，纷纷欢呼起来。

之前笼罩在襄阳城内的绝望和恐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高涨的士气和必胜的信心。

陈福生坐在椅子上，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一局，他赌赢了。

从布局接触廖莹中，到定下交易地点，再到设伏截粮，每一步，都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差错。不仅解了襄阳的粮草危机，还反手扳倒了贾似道，清除了最大的内患。

可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双魂之力，瞬间同步到了蒙古大营里桑杰上师那边传来的消息。

八思巴的行程，提前了。

胆巴在驿馆里，偷偷给八思巴传了密信，把大营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八思巴，直言桑杰上师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南宋奸细。八思巴收到密信后，带着三百名喇嘛日夜兼程，原本七天的路程，现在只需要四天，就能抵达蒙古大营。

他的时间，只剩下四天了。

更麻烦的是，韩小莹在清点粮草的时候，从廖莹中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搜出了一封密信。

密信里写着，贾似道在襄阳府衙内部，安插了一个内应，地位极高，能接触到襄阳所有的核心军机要务。之前偷袭樊城的计划泄露，粮草营被烧，都是这个内应传递的消息。

而这个内应的身份，密信里只字未提，廖莹中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襄阳城内，还藏着一个致命的内鬼。

陈福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个藏在暗处的内鬼，就像一根毒刺，随时可能给襄阳带来灭顶之灾。

而蒙古大营那边，四天后八思巴的到来，更是一场终极考验。

内忧外患，依旧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