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当面对质真身险 万军之中暗棋活

粮草被烧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中军大帐里轰然炸开。

窝阔台的脸色，从震惊到暴怒，再到彻骨的冰冷，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死死盯着桑杰上师，胸口剧烈起伏，刚刚被压下去的猜忌，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所有的心神。

新野粮草营，是蒙古大军在前线最重要的粮草囤积地，储存着够十五万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草。现在被烧了大半，意味着蒙古大军的攻城计划，至少要推迟三个月，甚至可能因为粮草不足，被迫撤军。

而粮草营的位置、布防，都是桑杰上师在调整部署的时候，一手敲定的。

除了窝阔台和几个核心将领，只有桑杰上师，对粮草营的情况了如指掌。

“桑杰！”

窝阔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寒意，“你还有什么话说？！粮草营的布防，是你亲手定的！现在被襄阳人烧了，不是你泄露的消息，是谁？！”

帐内的蒙古众将，瞬间哗然，看向桑杰上师的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之前他们对桑杰上师有多敬畏，现在就有多愤怒。粮草被烧，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仗，会难打无数倍，甚至可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大汗明鉴！这件事，绝对不是贫僧做的！”

桑杰上师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心里却在飞速梳理着当下的死局。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吕文德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更没想到吕文德会把偷袭粮草营的事，栽赃到他的头上。

他所有的判断，只能基于当下的信息，基于他对吕文德的了解，基于他布下的暗棋。

吕文德的目的，是挑起宋蒙大战，借蒙古人的手，除掉郭靖和他，同时借着战事，掌控襄阳的大权。而栽赃他是奸细，既能借窝阔台的手除掉他，又能让窝阔台暴怒之下下令总攻，一举两得。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辩解毫无意义，唯有拆穿吕文德的阴谋，拿出证据，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大汗，贫僧敢问，襄阳守军偷袭粮草营，是什么时候的事？带队的将领是谁？他们用的什么战术？烧了多少粮草？留下了什么证据？”

桑杰上师一连问了四个问题，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报信的亲兵。

那亲兵连忙躬身，急声道：“回国师，是今天凌晨丑时，襄阳的五千水军，顺着汉水偷偷摸到了新野，用火箭烧了粮草营的三座粮仓，烧了大概七成的粮草！带队的，是襄阳的副都统制李虎！他们撤退的时候，在粮仓的废墟里，留下了一封您和襄阳守将郭靖的通信，上面写着您会把粮草营的布防，传给襄阳，约定里应外合，毁掉我们的粮草！”

“信呢？”桑杰上师厉声问道。

“在这里！”亲兵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沾了烟火气的信，递了上去。

窝阔台的贴身太监，连忙接过信，递给了窝阔台。

窝阔台快速看完信，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铁青，猛地把信砸在了桑杰上师的面前，怒声嘶吼道：“你自己看！上面还有你的手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桑杰上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信，心里瞬间了然。

这封信，是伪造的。

上面的字迹，模仿得和他之前给窝阔台的奏折一模一样，甚至连手印，都伪造得毫无破绽。吕文德能在襄阳经营多年，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连伪造证据，都做得天衣无缝。

可越是天衣无缝，反而越有破绽。

桑杰上师抬起头，看着窝阔台，淡淡道：“大汗，这封信，是伪造的。”

“伪造的？”窝阔台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信，“字迹、手印，都和你的一模一样，你告诉我是伪造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大汗若是不信，贫僧可以给您证明。”

桑杰上师缓缓道：“第一，贫僧若是真的要和郭靖勾结，毁掉粮草营，怎么会在信上留下自己的手印和字迹？甚至把信留在粮仓里，故意留给我们？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贫僧就算再蠢，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第二，粮草营的布防，是贫僧亲手定的，可贫僧定的布防，粮仓周围，有三道暗哨，两道护城河，还有两百名亲兵日夜巡逻。襄阳的五千水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烧了粮仓，还能全身而退？除非，有人提前撤掉了暗哨，给他们打开了通道。”

“第三，带队偷袭的，是襄阳的副都统制李虎。贫僧之前给大汗的襄阳守将名单里，写得清清楚楚，李虎是吕文德的心腹，而吕文德，是南宋贾似道的人，一直和郭靖、贫僧不和，处处掣肘襄阳的守城计划。他怎么可能听郭靖的命令，来偷袭粮草营？”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汗，您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吕文德的借刀杀人之计！他故意偷袭我们的粮草营，伪造贫僧和郭靖勾结的证据，就是为了借大汗的手，除掉贫僧，同时激怒大汗，让您下令总攻襄阳。他好借着战事，除掉郭靖，彻底掌控襄阳，甚至和贾似道一起，和我们谈条件，划江而治！”

这话一出，窝阔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桑杰上师说的，句句在理。

以桑杰上师的智谋，绝对不会做出留下亲笔信这种蠢事。而且，粮草营的布防极为严密，若是没有内鬼接应，襄阳守军根本不可能轻易得手，还能全身而退。

八思巴看着窝阔台的疑心又开始动摇，立刻开口道：“大汗！休要听他巧言令色！这些都是他的狡辩！他若是清白的，为什么刚才神魂对决的时候，故意设下陷阱，想要碾碎我的神魂？就是怕我探查他的识海，拆穿他的真面目！”

“教主这话，就可笑了。”

桑杰上师冷冷地看着八思巴，淡淡道：“是你先派人夜闯我的帐篷，要用搜魂禁术杀我，又是你先提出神魂对决，要用搜魂禁术探查我的识海。我反击自保，难道有错？难道我要站着不动，任由你碾碎我的神魂，才叫清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教主你刚到大营，就知道我们粮草营被烧了，甚至比报信的亲兵，还要清楚细节。贫僧倒是想问一问教主，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件事，和教主你，也有关系？”

这话一出，八思巴的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喝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哦？是吗？”桑杰上师淡淡一笑，继续道，“那贫僧倒是想问一问教主，你刚到大营，不去见大汗，先去见了被软禁的金轮法王，和他密谈了半个时辰，你们谈了什么？是不是金轮法王告诉你，粮草营的布防，让你派人通知了吕文德，故意毁掉粮草营，嫁祸给贫僧，好除掉我，让金轮法王重掌大权，让你萨迦派，掌控蒙古的密宗传承？”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八思巴的痛处。

他确实在进大营之前，先去见了金轮法王，也确实和金轮法王达成了约定，联手除掉桑杰上师。

窝阔台看着八思巴大变的脸色，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八思巴，厉声问道：“八思巴教主，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去见了金轮法王？”

八思巴的心里一慌，连忙道：“大汗息怒！贫僧只是去见了金轮法王一面，问问大营里的情况，绝对没有和他勾结，更没有派人通知吕文德，毁掉粮草营！”

“是吗？”窝阔台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

他最忌讳的，就是手下的人，背着他私下勾结，搅乱他的灭宋大计。八思巴刚到大营，就去见了被他软禁的金轮法王，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桑杰上师的心腹弟子，疯了一样冲进大帐，急声嘶吼道：“国师！大汗！查到了！我们查到了！粮草营被烧之前，守营的将领，收到了一封贵由王子的手令，撤掉了粮仓周围的暗哨和巡逻队！我们还抓到了贵由王子的贴身侍卫，他已经招了，是贵由王子和吕文德勾结，故意放襄阳守军进来，烧了粮草营，嫁祸给国师！”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桑杰上师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早就布下的暗棋。

从贵由被软禁之后，他就一直派人盯着贵由的一举一动，知道贵由一直不甘心，和吕文德私下有联系。他早就料到，贵由会借着这件事，再次搅局，所以提前派人盯着，拿到了贵由和吕文德勾结的铁证。

现在，这张牌，正好成了化解危机的关键。

“什么？！又是贵由这个逆子？！”

窝阔台瞬间暴怒，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怒声嘶吼道：“来人！立刻去把贵由这个逆子给我抓过来！我要亲手宰了他！”

帐外的亲兵，立刻应声，疾驰而去。

八思巴看着眼前的局面，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

不仅没能拆穿桑杰上师的身份，反而让窝阔台对他起了疑心，彻底失去了信任。

窝阔台喘着粗气，看向桑杰上师，脸上再次露出了愧疚之色，走到他面前，对着他深深躬身，沉声道：“国师，是我糊涂，一次次冤枉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给你赔罪！”

“大汗言重了。”桑杰上师连忙扶住他，微微躬身道，“能为大汗分忧，揪出内鬼，是贫僧的本分。只是现在粮草被烧，灭宋大计受阻，我们必须尽快调整计划，否则，会耽误大事。”

“国师说得对！”窝阔台立刻点头，看着桑杰上师，眼神里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从今天起，蒙古大军所有的事务，依旧由国师全权掌管！无论是谁，敢不听国师号令，斩立决！就算是草原宗王，也不例外！”

“谨遵大汗号令！”

帐内的众将，立刻齐齐躬身，对着桑杰上师行礼，眼神里的敬畏，比之前更甚。

桑杰上师对着窝阔台深深躬身，朗声道：“谢大汗信任！贫僧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大汗，早日攻破襄阳，一统天下！”

他的心里，却无比清醒。

这场危机，虽然化解了，可真正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粮草被烧了七成，蒙古大军的攻城计划，必然会推迟，这给襄阳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可吕文德还在襄阳，这个内鬼不除，襄阳永远都有隐患。

而且，八思巴虽然失去了窝阔台的信任，可他依旧带着三百名萨迦派喇嘛在大营里，金轮法王也逃了出去，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麻烦的是，就在刚才，他的双魂之力，收到了襄阳本体传来的紧急消息。

吕文德在偷袭粮草营之后，已经带着自己的亲信兵马，控制了襄阳的南门，还拿着临安朝廷的圣旨，要罢免郭靖的襄阳守将之职，收回兵权。

襄阳城内，已经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内乱。

而八思巴和金轮法王，已经带着三百名萨迦派喇嘛，偷偷离开了蒙古大营，朝着襄阳疾驰而去。他们要借着襄阳内乱的机会，用密宗禁术，布下万魂噬魂阵，屠尽襄阳满城百姓，彻底毁掉这座南宋的屏障。

一场针对襄阳的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