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回想起昨夜自己所说“想看我的破绽?那就让你多看几眼”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调子唱得像模像样。
她坐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先撩开帐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铜盆里的水是昨夜留的,她没叫丫鬟进来伺候,自己拧了帕子擦脸。水有点凉,但她不在意。这种时候,越平常越好。
她走出房门,穿过回廊,脚步轻稳。院子里扫地的小厮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干活。园丁在修剪花枝,竹剪咔嚓一声剪断一根枯枝。一切如常,可她知道,有人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盯着她。
到了前厅,她让丫鬟备了早饭: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碟蒸糕。她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说胃口不太好。丫鬟问要不要请大夫,她说不用,只是昨夜睡得浅,今早人懒。说完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
这不是演。她确实没睡好。但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吃完饭她去了西跨院,翻出一本旧账册,坐在窗下慢慢看。阳光一点点移过桌面,她翻页的速度很慢,像是真在查什么。其实账册内容她早就记住了,现在只是做样子。万一有人趴在墙头偷瞧,就得瞧见她在忙正经事,而不是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巳时初,她起身整理袖口,对守在门外的丫鬟说:“我去布庄取上次订的绣线。”
丫鬟应了一声,要去叫轿子。她摆摆手:“不远,走几步就到,透透气也好。”
出门时她特意放慢脚步,沿着青石路往府门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蹲下身系鞋带。这个动作她昨天也做过,今天再做一遍,是为了让那个青衣人习惯——她是个爱停顿、动作琐碎的闺秀,没什么特别。
她没回头,却能敏锐察觉到那道视线。街角茶肆处,那人又换了位置,身着灰蓝短褂,提着篮子佯装等人,左耳那道疤虽被发际线遮挡,但低头点烟时仍隐约可见。
布庄在城南第三条街上,门面不大,老板姓柳,是赵毅暗中递过消息的那家。她走进去时,掌柜正在算账,抬头见是她,连忙起身招呼。
“苏小姐来了,您要的月白色绣线昨日就到了,我给您包好了。”
她点点头,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又放下。“这颜色太素了,配不上我新做的裙子。”她皱了皱眉,“你们这儿有没有桃红的?要亮一点的。”
掌柜愣了下:“桃红……倒是有,可那是粗线,绣花不太合适。”
“我就试试。”她语气轻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绣个帕子解闷。”
两人就线的颜色讨论了小半盏茶时间。她问得仔细,还让掌柜拿出几种相近色对比,最后说改天再来买。整个过程自然得像真的在纠结女红。
走出布庄时,她顺手把包袱交给随行丫鬟,说:“拿回去吧,别落下了。”
其实包袱里什么都没放,只是个空壳。她要的就是这个“带回东西”的动作。
接下来是归途。她按原计划走西市拐角,路过一家药铺时,忽然驻足。橱窗里摆着几味常见药材,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然后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急了些。
这一幕要是被盯梢的人瞧见,八成就会琢磨:她是不是身体有恙?是不是在找药?会不会是旧疾复发?
她要的就是他们去猜。
回到苏府门前,她脚步放慢,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才迈进去。门房低头行礼,她点头回应,神情如常。
进屋后第一件事,关门,吹灭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油灯。她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用炭笔写下今日行程复盘:
巳时布庄取线,误称不满意,拖延对话;
归途经药铺,停留七息,皱眉两次;
回府前步伐略快,显焦躁状。
写完,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腰间暗袋。没有烧,也没有藏得太深。万一哪天被人搜屋子,这帕子被发现也不能显得可疑——它记录的都是日常琐事,顶多像个记性差的小姐在备忘。
她重新坐回案前,看似翻阅着那本《女则》,实则心思全然不在书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后,起身走到抽屉前,将写好的明日行程纸折好放了进去。
她嘴角微扬,心中想着,既然对方如此关注自己,那便再添些“戏码”,让他们忙不过来。
她起身脱下外裳,换回家居的素色裙衫,头发散下来重新挽了个简单的髻。
看起来,又是个无事发生的普通一天。
夜深了,更夫敲过二更,她吹灭油灯,屋内陷入昏暗。窗外传来风掠过树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静卧于床,在黑暗中思索着明日之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暗自期待着那青衣人再次现身,落入自己精心布置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