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帐搜魂 三老设局困圣师
红烛摇曳,将国师帐内的影子拉得狭长。
桑杰上师端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阖,看似入定,实则周身的神魂之力早已如潮水般铺开,将整座营帐乃至帐外十数丈的范围,尽数笼罩。
就在刚才,他同步给襄阳明魂的紧急消息,绝非凭空预判——帐外呼啸的风雪里,三道苍老而阴鸷的神魂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早已死死锁定了他的识海。更有数十道凝练齐整的密宗僧力,在帐外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层金刚伏魔结界,连风雪都透不进半分,更断了他所有突围的退路。
是灵智三老。
他早料到这三个闭关三十年的老东西不会安分,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不顾萨迦派元老的体面,连三日之约都等不及,竟要在深夜闯帐,动用密宗禁术搜魂。
搜魂之术,乃是藏密第一大忌。一旦施展,轻则被搜者神魂崩裂、沦为痴傻,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更阴毒的是,这术法能强行撕裂识海屏障,将人一生所有的记忆、隐秘、执念,尽数扒开,一丝不落地暴露在施术者面前。
一旦被他们得手,他双魂一体的秘密,他与襄阳陈福生的关联,他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双面布局,都会被拆解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别说国师之位,他这条暗魂性命,连同襄阳城内的明魂本体,都会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桑杰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顿,识海深处,早已和襄阳的陈福生完成了无缝同步。
襄阳,府衙议事厅。
众人早已散去,各自奔赴城头部署城防,只留陈福生一人坐在角落的圈椅上,依旧双目紧闭,垂在膝头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暗魂桑杰那边传来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神魂重压。灵智三老苦修百年,本就得了萨迦班智达的亲传,神魂底蕴浑厚无比,再加上数十名萨迦派顶尖喇嘛结阵加持,这股合力,足以碾压中原武林九成九的顶尖高手。
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不能硬抗。”
两个相隔百里的识海,同一个念头,同时升起。
硬拼神魂,他就算有双魂天赋加持,能勉强扛住三老的冲击,也必然会神魂受损,更会惊动帐外的窝阔台亲兵,落得个“修炼邪术、惊扰中军”的罪名,反而平白给了三老口实。
唯一的生路,是守。
以《无上瑜伽密乘》的核心法门,做一场天衣无缝的局。
陈福生的明魂识海瞬间收紧,将所有与襄阳相关的记忆、双魂的秘密、双面布局的细节,尽数锁进了识海最深处的“金刚藏”之中,以先天双魂的屏障彻底封死,连一丝气息都不外泄。
而暗魂桑杰的识海,则只留下了萨迦派的正统传承、雪山闭关的经历、辅佐窝阔台灭宋的“忠心”,甚至连之前与八思巴的交锋、烧毁粮草后嫁祸贵由的细节,都打磨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
他甚至主动在识海表层,留下了一道《无上瑜伽密乘》的护法咒印——这是萨迦派历代教主才能修习的护魂法门,一旦有外力强行搜魂,咒印便会自动反噬施术者。
做完这一切的瞬间,帐外的结界骤然收紧。
“轰!”
厚重的牛皮帐门,被一股阴寒的僧力瞬间掀飞,风雪裹挟着刺骨的杀意,瞬间灌满了整座营帐。三道苍老的身影鱼贯而入,红僧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正是灵智、灵慧、灵空三位长老。
他们身后,数十名萨迦派喇嘛手持金刚杵,鱼贯而入,瞬间站定了九宫方位,手中金刚杵同时顿地,口中念动咒语,原本布在帐外的金刚结界,瞬间收缩,将整座营帐彻底封死,连一丝神魂波动都传不出去。
“桑杰!你这个玷污萨迦派传承的奸细!”
灵智长老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意,手中的骷髅佛珠猛地向前一指,“老衲给过你机会,三日辩经定正统,你却不知好歹,竟敢伪造证据构陷达尔巴,欺瞒大汗!今日老衲便替萨迦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桑杰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一笑,指尖依旧捻着佛珠,“三位长老深夜闯我国师帐,掀我帐门,布下杀阵,张口闭口便是奸细、清理门户。敢问,这是萨迦派的规矩,还是三位长老私设公堂的规矩?”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灵慧长老厉声喝道,周身的僧力瞬间爆发,“你这野小子来路不明,根本不是我萨迦派传人!今日我们师兄弟三人,便要以搜魂禁术,勘破你的真面目!让大汗看看,他信任的国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三位长老同时结印,口中念动晦涩的咒文。
“嗡——”
整座营帐瞬间被一层血红色的佛光笼罩,无数扭曲的梵文从三老指尖涌出,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桑杰的眉心钻去。正是萨迦派最阴毒的禁术——《大威德金刚搜魂法》。
这术法一旦落下,除非施术者主动收手,否则便是不死不休。
桑杰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梵文撞上自己的眉心识海屏障。他甚至主动撤去了表层的防御,只留下了最核心的护法咒印,任由三老的神魂之力,涌入自己的识海。
“来了!”
灵智三老心中一喜,只觉得桑杰的识海门户大开,没有半分抵抗,当即便催动全部神魂之力,朝着识海深处钻去,要找出他冒充传承、勾结南宋的证据。
可下一秒,三人的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的神魂之力涌入桑杰的识海,入眼所见,没有半分他们想要的“奸细证据”,只有浩瀚如海的萨迦派正统传承,从莲花生大士的根本教言,到萨迦五祖的核心法要,再到《无上瑜伽密乘》的完整次第,每一个字、每一段法义,都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甚至比他们三人苦修百年的理解,还要精深、还要圆满。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些传承深处,还烙印着萨迦派历代教主的神魂印记,与桑杰的神魂完美融合,仿佛他天生就是萨迦派的传人,从出生起便在修习这些密法。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灵慧长老失声惊呼,神魂之力疯狂地在桑杰的识海里翻找,“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怎么可能有历代教主的传承印记?!你的勾结南宋的证据呢?你和陈福生的通信呢?!”
他们翻遍了桑杰识海的每一个角落,看到的只有他对窝阔台的忠心,对灭宋大计的谋划,对八思巴私通南宋、烧毁粮草的彻查,甚至连每一次给窝阔台的献策,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破绽。
就在他们神魂之力催动到极致,想要强行往识海更深处钻去的时候,桑杰识海深处的护法咒印,骤然爆发。
“轰!”
一股浩瀚而纯正的密宗反噬之力,瞬间顺着他们的神魂通道,反向冲了回去。
灵智三老同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同时溢出鲜血,神魂瞬间受了重创,踉跄着后退了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三人联手施展搜魂禁术,不仅没找到半分证据,反而被桑杰识海里的正统护法咒印反噬,受了严重的暗伤。
桑杰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散去,眼神冷得像冰,“三位长老,闹够了吗?”
“深夜闯我国师帐,动用禁术强行搜魂,触犯我萨迦派三大戒律、蒙古大营七条军规。敢问,你们到底是来清理门户,还是来谋逆作乱,刺杀大汗亲封的国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周身的《无上瑜伽密乘》气息彻底爆发,纯正的金光笼罩整座营帐,比灵智三老身上的气息,还要威严、还要正统。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窝阔台的亲兵统领带着数十名怯薛军,手持弯刀冲了进来,看到帐内的景象,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住手!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国师帐,惊扰国师!”
原来刚才结界收紧、咒力爆发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中军的护卫。
灵智三老脸色煞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夜袭搜魂,最后竟落得个如此被动的境地。
桑杰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对着亲兵统领摆了摆手,“无妨,是萨迦派的三位长老,深夜前来,与我探讨密宗法义,只是一时失手,催动了护法咒印,没有大碍。”
他没有当场戳穿三人的恶行,反而给了一个台阶。可这话落在亲兵耳朵里,却变了味道——探讨法义,需要深夜闯帐、布下结界、动用搜魂禁术?这分明是来者不善。
亲兵统领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手按在刀柄上,死死地盯着灵智三老,身后的怯薛军也瞬间列阵,将三人团团围住。
灵智长老咬了咬牙,知道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败露,再纠缠下去,只会引来窝阔台的震怒。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与不甘,对着桑杰双手合十,沉声道:“今日是我师兄弟三人鲁莽,惊扰了国师。三日之后的法坛辩经,我等必当向国师,好好讨教密宗真谛。”
说完,三人带着身后的喇嘛,狼狈地转身离开了国师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桑杰脸上的平静瞬间散去,指尖的佛珠猛地攥紧。
他知道,这一局,他虽然赢了,却没有彻底解决危机。
灵智三老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后的辩经,他们必然会找更强的帮手,设下更阴毒的局,要置他于死地。
果然,半个时辰后,他的分魂传来了消息——灵智三老离开国师帐后,没有回自己的营帐,反而直接去了蒙古大营西侧的一处别院,那里住着的,正是奉窝阔台之命,从中原赶来的密宗大宗师,金轮法王。
桑杰的眼神骤然一沉。
金轮法王。
这个与他有着宿命纠葛的密宗对手,终于还是来了。
而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金轮法王的大弟子达尔巴?不,是金轮法王本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浑厚的威压,在帐外响起:“萨迦派桑杰上师,大雪山金轮,前来拜会。”
桑杰缓缓抬起头,看向帐门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从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