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陆续抵达,村子愈发热闹起来,陈石再次来到了村口的老灯杆旁,此时,微风轻拂,村口土路上的尘土微微扬起。
昨夜他没睡,坐在试验田边听着耳草里断断续续的植物低语,脑子里转的却不是铁木根也不是火绒草,而是街上那些来来回回的板车,和那一盏盏焊得歪歪扭扭、却亮得整齐的晶石灯。
阿木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冷饼:“哥,你站这儿一宿了,不困?”
“困。”陈石揉了揉右眼眼角,那里有点发烫,像是有股热流在皮下窜动,“但我得等人都来齐。”
因为只有所有使用晶石灯的贩子都到齐,才能统一规范交易规则,保障村里的资源不被随意获取。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扬起,三辆板车轱辘碾着碎石,吱呀吱呀地进了村口。车上还是盐袋、布匹、糖块,车头挂着的晶石灯晃晃悠悠,蓝光一闪一闪。
陈石没动,等他们停稳,才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第一辆车上的灯架。指尖刚碰上金属,耳草就轻轻震了一下。
“这灯……用了咱们温棚的电。”声音低低的,像从地底冒出来。
陈石收回手,环视一圈围上来的贩子们:“昨晚七辆车进村,每盏灯都充过电。我今早查了,能量波动对得上。这光,不是白给的。”
汉子一愣:“啥意思?我们又没偷没抢!”
“没说你们偷。”陈石语气平平,“但用了我的资源,就得付账。从今天起,想在这儿交易——行。但不能用盐布粮当钱,得用能产能量的东西换。”
人群炸了。
“啥?不收盐不收布,收啥?”
“你这是要当土皇帝啊!”
“昨天还能换,今天就不让了?翻脸比翻书快!”
陈石没吵,抬手一招,阿木便拖着三只大筐从温棚方向过来,掀开盖子。
蓝光涌了出来。
筐里是刚采的星辉豆,豆粒泛着微光,一颗颗像裹了层薄霜,靠近了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一盏完好的晶石灯,换五斤星辉豆。”陈石说,“残次品按成色折算。不换也行——但今晚全村断电调试,你们的灯,亮不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说,温棚供电系统昨晚升级了,外接设备自动断连。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试试。”
没人动。
几个贩子低头去拧灯开关,咔哒咔哒几声,灯芯闪了两下,灭了。
“操!”有人骂出声。
陈石没理,转身走向村口那堵矮墙。墙上原本贴着几张旧告示,风吹雨打早就烂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五个大字:绿源合作社。
阿木赶紧递上钉子和锤子。
“叮叮当当”几下,木牌挂上了墙。风吹得它微微晃动,字迹清晰。
“从今往后,所有交易必须通过合作社。”陈石拍了拍手上的灰,“用能源苗、星辉豆、火绒草这类新作物当货币。别的——不收。”
“黑心!真黑心!”一个瘦脸贩子跳脚,“我们大老远拉货来,你一句话就改规矩?”
“规矩本来就是人定的。”陈石看着他,“以前没合作社,你们爱咋换咋换。现在有了,想进来做买卖,就得守这里的法子。”
他指了指木牌:“不乐意?门在那边,走干净就行。但别指望再用我们的电。”
人群沉默了几秒,突然有个老头推着空车从后头挤进来:“我是邻村村长,听说你们这儿能换粮,特地带了二十袋玉米来……这……这也得用豆子换?”
陈石点头:“一样。”
老头看看豆筐,又看看自己板车,咧嘴一笑:“那成啊,换!反正我家地里也种不出这玩意儿。”
这一句话,像开了个口子。
有人开始掏灯:“换!换!一盏完好的,五斤豆是吧?给我称!”
“我这盏少了个灯罩,能给四斤不?”
“我有两株蔫了吧唧的火绒草苗,能换半斤豆不?”
阿木放下筐,喘了口气,翻出破账本开始计数。
“错了就重算。”陈石靠在灯杆上,看着人流慢慢排起来,“反正咱有的是时间。”
第一天收了七盏完整灯、十二件残件、三株火绒草苗,换出星辉豆一百零八斤。
第二天,队伍排到了村口老槐树下。王大花的名字被几个人提起:“王家娘子换了豆煮汤,她家娃夜里不咳了,灯也亮了一宿!”消息传得快,连隔壁沟的人都推着车来了。
第三天清晨,合作社门口的长队一直拐过了晒谷场。
陈石站在木牌下,看着人流不断。阳光照在星辉豆的筐上,蓝光映得人脸都带点青色。
阿木兴奋地跑过来,告诉陈石:“哥,今天完好灯收了二十三盏,破损的有四十七件,换出豆八百六十斤,送出火绒草苗一百五十二株!”
他忽然停下,眼睛瞪得溜圆。
“哥!”他猛地跳起来,账本差点甩飞,“这些灯修好,够点亮三个新温棚!我们……我们真发财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贩子们摇头:“这小子,真有招。”有人拍阿木肩膀:“行啊,下次我也带点好货来,换株大点的苗!”
陈石没笑,也没动。他低头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炭笔画的圈圈叉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耳草安静。
阳光倾洒在合作社的木牌上,让上面的字迹愈发清晰。
远处土路尽头,又有几辆板车影影绰绰地驶来,轮子碾着尘土,声音越来越近。
阿木还在嚷:“哥!你说下一步干啥?要不要盖个大棚专门育苗?”
陈石望着那几辆越来越近的车,轻轻吸了口气。
“先把这些灯,全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