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了三下,地面开始晃。
宸光靠在磨坊外的破墙边,手里拿着半块冷烤饼。他没吃完,咽不下去。脚底的震动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冲,震得他牙齿发酸。
他把饼塞进怀里,手按住墙缝里一块松动的砖,用力站直。
来了。
不是追兵,不是死士,也不是游骑。是他等的人,也是他不想见的人。
广场中间的地砖裂开一道黑缝,像是被刀划开的。裂缝越扯越大,冷风从里面吹出来。人群乱了,往前挤的往后退,抱孩子的躲到屋檐下。几个守城卫兵想过去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爬都爬不动。
宸光没动。
他知道是谁要出来了。
一道金影从裂缝中走出,落在高台上。衣袍翻飞,气势很强,整条街一下子安静下来。宸夜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人群,目光最后停在宸光脸上。
“你还在吃?”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我以为蝼蚁好歹会先擦嘴。”
宸光慢慢把手从砖缝里抽出来,掌心被石头划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擦,只是把腰后的短刀拿了出来,横在身前。
“我是倒数第一。”他抬头,嘴角扯了一下,“可倒数第一,也能踩你上位。”
“呵。”宸夜冷笑,从高台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落下,地砖就碎一块。
他走到台阶中间停下,看着宸光,“你说过,蝼蚁能撕裂苍穹?”
“那你看看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那句话真是他说的?”
“怪不得被天界通缉……这不是找死吗?”
宸光没理他们。他盯着宸夜的眼睛——太冷了,不像哥哥。以前哥哥骂他蠢,眼里也有光。现在这双眼睛,黑得像没有底。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左边巷口有人跑出来。
是苏婉。
她穿着旧灰袍,胸前挂着一块残缺的令牌,跑得太急,发带都散了。她没看宸光,也没看别人,只盯着宸夜,一直往前冲。
“住手!”她喊。
宸夜头都没回。
抬手一挥。
一股力量打在苏婉胸口,她整个人飞出去,摔在石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衣服。她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趴下了。
宸夜这才转头,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抬起脚,踩在她的令牌上,轻轻碾了两下,金属碎裂的声音很刺耳。
“这就是你选的靠山?”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宸光听的,“不如跪我。”
宸光脑子嗡的一声。
他冲出去,刚跑两步,就被一股力量弹回来,撞在墙上。砖块掉下来,他咳了一声,肋骨疼得厉害,但他还是爬起来,踢开身边的木头,继续往前冲。
“你要战,我便战!”他吼。
这次没人拦他。
他跑到苏婉身边,单膝跪地,伸手试她鼻息。还有气,但很弱。他咬牙,把她往身后拉了半步,然后站起来,握紧短刀,对准宸夜。
“你不是我哥。”他说,“你占着他身子,装什么人样?”
宸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不像他?”他问,“那你告诉我,像什么?”
话音刚落,他人就不见了。
下一秒,拳头已经打到面前。
宸光抬手挡,咔的一声,小臂差点断掉。他借力后退,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撞上一根断柱才停下。嘴里有血腥味,吐了口血沫,抬头时,宸夜已经站在他面前。
“四阶。”宸夜说,“打五阶,你凭什么?”
“凭你不配用他的脸。”宸光抹了把嘴,重新举刀。
两人同时出手。
刀和掌撞在一起,气浪炸开,周围三丈内的窗户全碎,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宸光虎口裂开,短刀差点脱手,但他没松,反而往前压了一步,硬接这一击。
两人面对面,额头几乎碰上。
“你输了。”宸夜低声说。
“还没完。”宸光咬着牙,声音发抖。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点异样。不是外面来的,是从宸夜身体里传出来的。很微弱,像一点点火星。那是一种挣扎,一种求救。
“快走……别信我说的话……快……”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断断续续。
宸光瞳孔一缩。
是他!真的是他!
可那声音立刻消失,再也没了。
宸夜眼神更冷,手上力气更大。
“你以为你能赢?”他掌心冒出黑气,缠上宸光的手臂,烧得皮肉滋滋响,“蝼蚁就是蝼蚁,翻不了天。”
宸光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但他左手拍地,借力顶回去,硬是站住了。
“你再说一遍?”他喘着气,嘴角流血,眼睛却亮得吓人,“你说谁是蝼蚁?”
他抬头,死死盯着宸夜,“我活到现在,就是专门收拾你这种,占着好皮囊不知道珍惜的货色。”
四周很安静。
百姓躲在墙后,不敢大声呼吸。刚才那一撞,半个广场都毁了,连高台基座都裂了。没人见过这么狠的打法——四阶打五阶,不躲不闪,硬拼。
宸夜眯眼,抬手一掌打向宸光心口。
宸光举刀挡,刀身上出现裂痕,但他没退。两人再次对撞,拳掌相击,气浪一圈圈扩散,地面裂开像蜘蛛网。每一次碰,宸光都被震退一段,但他始终没倒。
第十次时,宸光抓住机会,一脚踢中宸夜肚子。宸夜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我想象的烦。”他说。
“彼此彼此。”宸光咧嘴,满口是血,“你比我哥难看多了。”
宸夜冷哼,不再多说,双手结印,黑气凝聚成矛,直刺而来。
宸光横刀硬挡。
轰——!
刀断了。
他飞出去,撞进一堆烂木头里,木刺扎进肩膀,疼得眼前发黑。但他马上翻身爬起,靠着断墙站着,胸口起伏,四阶灵力快没了。
宸夜站在原地,黑气慢慢收回。
“结束了。”他说。
转身,走向那道裂缝。
就在他要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你踩碎她的令牌,我记下了。”宸光靠着墙,一只手扶着肩上的木刺,声音沙哑,“你伤她,我也记下了。”
宸夜脚步顿了顿。
“下次见面,我不再接你一招。”宸光说,“我要你,一招都接不住。”
宸夜没回头,迈进了黑缝。
裂缝合上,风停了,地也不抖了。
阳光照下来,照在废墟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宸光知道,发生了。
他走到苏婉身边,蹲下,试她脉搏。还是很弱,但比刚才稳了些。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坐在她旁边,背靠着墙。
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铜牌。
“安分点。”他低声说,像是对她说,也像对自己说。
远处有脚步声,但他没抬头。
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藏,等,忍。
但不能再躲了。
他低头看着铜牌上那个深深的“夜”字,慢慢攥紧。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把这个字,从别人脸上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