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九分,出租屋里那股子阴气还没散干净,水泥地上的白烟一圈圈打着旋儿往上冒,像烧糊的电线。手机支架上的红灯还在闪,直播推流没断,画面卡了半秒又猛地弹回来,镜头正对着张凡的后脑勺、牛头半个肩膀,还有马面腰间那条锈得能掉渣的锁链。
牛头手臂一扬,铁链“哗啦”一声抖开,链头直奔张凡脖颈而去。他动作干脆,没半点犹豫——地府执法讲的就是一个快准狠,抓人不拖泥带水。
可就在锁链离脖子只剩三寸时,张凡动了。
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整个人撞进镜头死角,右手猛地从卫衣内袋抽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纸,高举过头顶,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住手!我舅是玉皇大帝!这钱是他给我的!”
声音炸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更吓的是牛头和马面。
牛头的手僵在半空,锁链悬着,没落下去。马面耳朵一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那张符。
那不是普通护身符。
符纸边缘泛着金边,中间压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印记,纹路古朴,像是用火烫上去的——蟠龙缠柱,云海翻腾,最中央一个篆体“御”字,隐隐发亮。
天庭玉玺印。
马面倒抽一口冷气:“天玺……真品?”
牛头不信邪,伸手就要去验,指尖刚碰到符纸边缘,那金符“嗖”地腾空半尺,自动展开,墙面上瞬间投出一道虚影——正是那枚玉玺印,还附带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像水波一样荡开,扫过两人脑门。
他们俩脸色唰地就白了。
不是装的。
是真怕。
地府混了千年的老油条都知道,天庭玉玺不是谁都能碰的东西。那是三界最高权柄的象征,连阎罗王见了都得低头行礼。更别说这玩意儿还能自动认证——假的不会发光,冒牌货碰都碰不得,只有真正受敕封的天亲信物,才能触发这道认证波纹。
而现在,它不仅亮了,还他妈当着他们的面放威压。
那一瞬,两鬼脑子里警报拉满。
上头让他们来查金融异常,没说要跟天庭嫡系对线啊!
“噗通!”
牛头膝盖一弯,直接跪了。
“噗通!”
马面紧随其后,也跪了。
俩人脑袋低得快贴地,锁链“哐当”砸在地上,冒起一股黑烟。牛头嗓音发颤:“不知上仙亲属驾临阳间,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马面跟着磕头,额头“咚”地磕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得像敲鼓:“小差眼拙,未识尊驾,妄动拘魂令,实属死罪!求上仙开恩!”
张凡站在原地,手还举着金符,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顶。
之前外婆给的时候只说“关键时刻能保命”,他一直当个心理安慰揣着,连系统都没法鉴定具体功能。现在倒好,一出手就是王炸,直接把两个地府编制内公务员干趴下了。
但他脸上不能露怯。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
他缓缓把手放下,金符收进内袋,语气沉得像压了秤砣:“起来吧。”
牛头不敢动:“小差不敢。”
“我说,起来。”
两人这才哆嗦着撑地起身,膝盖还在抖,站都站不直。牛头低着头,眼神飘忽,明显心有不甘,可又不敢发作。马面更惨,手里的锁链都拿不稳,差点又掉地上。
张凡看了眼手机。
直播还在推流。
红灯没灭,画面稳定,摄像头清清楚楚拍下了刚才那一幕——两个鬼差跪地磕头,锁链落地,金符发光,墙面投影玉玺印。
弹幕已经疯了。
【我靠 我看到了!!】
【牛头马面跪了??真的跪了!!】
【主播你舅真是玉皇大帝??】
【这不是剧本 这绝对不是剧本 我家空调突然关了!!】
【我刚回放了三遍 刚才那金光是真的在墙上投影像!!】
张凡不动声色把手机支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确保整个画面完整——他本人站中间,牛头马面分列两侧,一个低头认错,一个瑟瑟发抖,地上还躺着那条锈锁链。
证据链齐全。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刚才那一幕……应该都录到了吧?”
话音刚落,弹幕刷得更猛。
【录到了!!高清无码!!】
【张凡你别怂 现在你最大!!】
【建议立刻报警 报天庭那种】
【牛头哥你现在认怂还来得及】
牛头听着弹幕内容,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是地府执法者,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被人当众下跪认错,还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用亲戚关系碾压。
可他又没法反驳。
天庭玉玺在这儿摆着,认证波纹也亮了,他要是硬刚,那就是抗旨,轻则贬职,重则魂飞魄散。
马面倒是清醒,低声提醒:“头儿,咱们……还押不押人?”
牛头咬牙:“押什么押!人家是天亲,咱们算个啥?任务取消,撤。”
“等等。”张凡拦住,“你们就这么走了?直播开着呢,总得给个说法吧?”
马面苦笑:“还能说什么?我们执法失误,误认天亲为金融违规人员,现当场请罪,请求宽恕。”
“行。”张凡点头,“那就对着镜头说一遍。”
“你!”牛头怒目而视。
“怎么?”张凡挑眉,“你觉得全网五百多万观众,光看你们跪一下就够?我可是损失了大量直播流量,万一粉丝跑了谁赔?”
马面拉了拉牛头袖子:“头儿,说吧……不然这事没完。”
牛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摄像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府巡夜司牛头、马面,因情报有误,误将天庭亲属张凡先生列为金融调查对象,现已确认其身份属实,特此公开致歉。后续一切行动,将以天庭指令为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如有再犯,自愿接受天雷劈魂之刑。”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 还带发毒誓的!!】
【地府打工人太难了】
【建议剪辑成短视频 标题就叫《牛头马面公开认错》】
【张凡你现在可以提要求了 快让他们喊爸爸】
张凡没笑。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牛头马面嘴上认错,心里未必服气。地府体系庞大,阎罗之下还有判官、鬼差、阴兵,今天这事传出去,他等于在体制内结了个大仇。
但现在,他赢了。
至少眼下,他站着,他们跪着。
他低头看了眼卫衣兜,金符还在发热,像是刚充完电的电池。他轻轻摸了下,没拿出来,只是低声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牛头迟疑:“那……直播?”
“爱看不看。”张凡耸肩,“我又没逼你们出镜。”
马面赶紧拽人:“走走走!”
两人转身就要往阳台方向撤,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消失。可刚走到客厅边缘,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画面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弹幕齐刷刷打出一句话:
【你们背后!!】
张凡猛地回头。
只见那张金符不知何时又从他兜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玉玺印再次亮起,金光洒满整面墙,连地上的锁链都被镀上一层金边。
牛头马面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怎……怎么回事?”马面声音都变了调。
张凡也懵了。
他没主动激活,也不是系统操作——这金符,像是自己醒了。
下一秒,符纸上浮现出一行小字,金光勾勒,清晰可见:
「天亲信物,非召勿动。若遇强执,可震三界威仪。」
然后,金光一闪,符纸缓缓落回他口袋,温度降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牛头咽了口唾沫,腿一软,又要往下跪。
“别!”张凡赶紧拦,“真不用了,起来吧,赶紧走。”
两人这才踉跄着往阳台退,一步三回头,生怕那金符再飞出来。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直播画面里只剩下张凡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手机支架红灯还在闪。
弹幕疯狂刷屏。
【我靠 刚才那个金光是什么??】
【张凡你到底什么来头!!】
【建议改名叫《我舅是玉皇大帝》】
【主播你现在安全了吗??】
张凡没急着回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伸进卫衣内袋,摸了摸那张金符。
它已经冷却了,但掌心残留的温度,还在。
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笑了笑,虎牙露出来一点:“家人们,今晚节目效果……应该达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