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南海。
我与敖绫并肩立于云端，俯瞰下方那片幽暗的海域。
这里与东海不同。东海虽深，却透着生机——珊瑚丛生，鱼群游弋，偶尔还能望见巡海的夜叉或赶路的水族。而南海……
海水是近乎墨色的深蓝，海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浪都没有。天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日月，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短暂照亮这片死寂的世界。
“就是那里。”
敖绫抬手，指向远处海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漩涡。
那漩涡不大，直径不过十余丈，缓缓旋转，若不细看，只会当成寻常的洋流漩涡。但在我的眉心印记感知中，那漩涡深处，正有无数纤细的光丝被缓缓抽离——那是南海海眼的灵气，是这片海域亿万年来积累的本源气运。
“海眼汲灵阵的入口，就在漩涡底部。”敖绫道，“按阵图标注，这里镇守的是一头魔化蛟龙，以及数十名佛魔合流的海夜叉。”
“魔化蛟龙？”我眉头微皱，“什么修为？”
“据龙宫情报，原本是南海一头元婴初期的野蛟，三年前被无天的人找上，以黑莲子魔化。如今……至少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
我深吸一口气。
三日前我才金丹后期，敖绫半步元婴。对上元婴中期的魔化蛟龙，再加上数十名海夜叉——
胜算不大。
但必须打。
“怎么打？”敖绫看向我。
我盯着那个漩涡，沉声道：
“我引开蛟龙，你带小火去毁阵点。”
“你一个人？”敖绫皱眉，“那可是元婴中期。”
“所以你得快。”我转头看她，“阵法一毁，蛟龙必乱。到时候你我联手，才有胜算。”
敖绫盯着我，片刻后，缓缓点头。
“小心。”
小火从我怀中跳出，落在敖绫肩头。它看着我，小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摸了摸它的头。
“去吧。”
——
潜入漩涡的过程，比我想象的更加顺利。
那些海夜叉的感知似乎被阵法屏蔽了大半，我和敖绫如同两尾游鱼，无声无息地穿过漩涡通道，来到海底深处。
一座巨大的祭坛，静静矗立在眼前。
祭坛通体漆黑，由海底礁石垒成，高约十丈，方圆百丈。祭坛四周，数十名海夜叉来回游弋，手中持着诡异的叉形法器，法器上萦绕着黑金色的光芒。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幽蓝，内部有无数光丝流转，正是南海海眼的本源凝聚。珠子上方，悬浮着三枚黑莲子，正在缓缓旋转，汲取着珠中逸散的气运。
而珠子下方，盘踞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蛟龙。
通体漆黑，鳞片粗糙，龙角扭曲。它的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金色光芒，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细小的光丝从祭坛各处涌来，融入它体内。
魔化蛟龙。
元婴中期。
敖绫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
她带着小火，悄然朝祭坛另一侧潜去。
而我，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冲出。
——
“孽畜！”
一声暴喝，夔牛雷霆全力轰出。
银白色的雷光撕裂海水，狠狠劈在那蛟龙身上。
蛟龙猛然睁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黑金色火焰。
它盯着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找死！”
巨大的龙尾横扫而来，所过之处，海水都被撕裂，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我展开风雷鹏翼，险之又险地避开。
龙尾擦着我的身体掠过，带起的劲风让我半边身子发麻。
元婴中期。
果然恐怖。
蛟龙一击不中，更加暴怒。它张口，一道黑金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直取我面门。
我再次闪避，却被光柱边缘擦中左肩。
嗤——
肩头瞬间浮现出道道诡异的纹路，那是魔念侵蚀的痕迹。镇元子赠的护身符篆自动亮起，金光与黑金光芒交织，勉强将那股侵蚀压制下去。
蛟龙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身上有契约的气息。”
它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像是无数怨魂在同时嘶吼：
“你是林凡。”
我没有答话，只是再次催动雷霆，轰向祭坛边缘的一处阵点。
蛟龙果然上当，怒吼着扑来，护住那处阵点。
我趁机后撤，拉开距离。
一追一逃，转眼便是数十息。
蛟龙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的闪避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它即将追上我的瞬间——
轰！
祭坛另一侧，传来一声巨响。
蛟龙猛然回头。
敖绫正悬浮在祭坛中央，那枚幽蓝的珠子旁边。她手中握着一柄由龙气凝聚的长剑，一剑斩断了连接珠子的三道光丝。
三枚黑莲子失去支撑，剧烈震颤。
小火张口，一道白光喷出，正中其中一枚。
那枚黑莲子表面浮现裂纹，却未炸开——这一枚，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稳固。
“该死！”
蛟龙怒吼一声，舍弃我，朝敖绫扑去。
但已经晚了。
敖绫的第二剑，已经斩在祭坛的核心阵点上。
咔嚓。
阵点碎裂。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那些海夜叉惊恐地四散奔逃，却逃不出多远的距离——祭坛崩溃引发的灵气乱流，将他们一个个撕成碎片。
蛟龙冲到一半，忽然僵住。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里，正有一道道裂纹在蔓延。
“你……你们……”
它嘶吼着，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吾主……不会放过你们……”
轰——
蛟龙炸开。
无数黑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元婴中期自爆的恐怖威能。
我撑起护体灵光，拼命后退，仍被几片碎片击中，胸口剧痛。
敖绫同样被冲击波震飞，砸在远处的礁石上。
小火尖叫着，喷出一道道白光，试图挡住那些碎片。
三息后，爆炸平息。
祭坛已是一片废墟，那枚幽蓝的珠子也不知所踪——或许是被爆炸摧毁，或许是随乱流冲向了远方。
我挣扎着站起，找到敖绫。
她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但还有气息。
“没事吧？”
“死不了。”她喘息着，看向那堆废墟，“找到什么没有？”
我转身，在废墟中翻找。
片刻后，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块阵盘碎片，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之前见过的黑莲子符文不同，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我捡起碎片，眉心印记微微发光。
神识探入——
——
一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宏伟。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朵巨大的黑莲，黑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符文。
黑莲下方，有一个凹槽。
凹槽中，本该放置着某件东西。
但画面模糊，看不清那是什么。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信息，从碎片中传来：
“净土核心……需先天灵物为基……方可永恒运转……”
“先天灵物……”
我喃喃道。
敖绫凑过来，看着那块碎片。
“先天灵物？什么级别的？”
“不知道。”我摇头，“但能让净土永恒运转的东西，绝不会是凡物。”
我盯着碎片，脑海中飞快运转。
先天灵物。
洪荒中，能称得上先天灵物的东西屈指可数——盘古幡、太极图、混沌钟……但这些都在道门手中，无天不可能得到。
那还有什么？
西方教……
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西方教的至宝。”
敖绫看向我。
“你是说……”
“十二品金莲。”我缓缓道，“当年西方教的镇教之宝，在封神大劫中受损，下落不明。”
敖绫瞳孔微缩。
“无天的目标，是那东西？”
“有可能。”我握紧碎片，“若他得到十二品金莲，哪怕只是残缺的，以此为基，炼成黑莲——那净土的稳固程度，会远超我们的想象。”
敖绫沉默。
半晌，她开口：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找到那东西。”
我点头。
但茫茫洪荒，十二品金莲的下落，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我将碎片收入怀中，抬头看向远方。
归墟之眼的方向，那道黑气越发浓郁了。
三年。
还有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