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据点石屋中,我与敖绫相对而坐。
小火蹲在窗台上,小脑袋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敖绫,似乎也感知到了离别的气氛。
“决定了?”敖绫问。
我点头。
“北俱芦洲那边,孔宣已经传讯过去。几位妖族大圣虽未明确表态,但愿意先见一面。”我顿了顿,“这是争取妖族支持的最佳时机,不能错过。”
敖绫沉默片刻,缓缓道:
“魂力转运站那边,我和墨先生会盯紧。第一批情报已经到手,最近三批生魂的运输路线和押送配置,都在这里。”
她递给我一枚玉简。
我接过,神识探入。
三幅路线图在脑海中浮现,每一条都标注着精确的时间、位置、以及押送人员的修为配置。最弱的一批,也有一名金丹后期的魔修坐镇;最强的一批,甚至有半步元婴亲自押送。
“这些转运站的位置,都在阴司边缘。”敖绫道,“墨先生说,那是地府势力最薄弱的区域,陆判官的人刻意放松了那里的巡查,才会让无天的人有机可乘。”
陆判官。
墨先生怀疑的内鬼。
我握紧玉简,沉声道:
“你们动手时,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不要硬拼。”
敖绫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北俱芦洲那地方,我也去过几次。妖族大圣们个个脾气古怪,有的暴虐,有的孤僻,有的笑里藏刀。你一个人去,比我这边危险得多。”
我笑了笑。
“放心,我有分寸。”
敖绫盯着我,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抬手,从眉心取出一枚龙鳞,递到我面前。
那龙鳞通体幽蓝,边缘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正是她之前用过的那枚。
“这个你带上。”
我摇头:“你自己要用。”
“我还有。”敖绫道,“这枚是蜕下的旧鳞,但上面残留着我的气息。若你在北俱遇到危险,可以用它传讯。哪怕隔着半个洪荒,我也会赶来。”
我看着那枚龙鳞,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多谢。”
敖绫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
小火从窗台上跳下,跑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敖绫低头,摸了摸它的头。
“照顾好他。”
小火用力点头。
敖绫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远处的迷雾中。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小火跳上我肩头,轻轻叫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走吧。”
——
半日后。
万寿山,五庄观。
依旧是那道古朴的观门,依旧是那间简朴的石室。
镇元子盘膝于蒲团上,见我进来,微微点头。
“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
“前辈,我此去北俱——”
“不必多说。”镇元子抬手打断我,“孔宣已经传讯于我。北俱芦洲那几位大圣,老夫也打过几次交道。他们虽傲,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你此去,只要拿出诚意,未必不能成。”
我点头。
“只是——”
镇元子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意:
“妖族大圣中,有一人与无天有过接触。”
我心中一凛。
“谁?”
“计蒙。”镇元子道,“上古妖庭旧臣,如今在北俱芦洲占山为王,麾下有数千妖众。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达元婴后期。三年前,有人曾见他与一名金红袈裟的僧人密谈。”
金红袈裟。
安乐上师那一袭。
“他被无天渗透了?”
“不确定。”镇元子摇头,“但不得不防。”
我沉默。
元婴后期。
若计蒙真的倒向无天,那我此去北俱,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友。”
镇元子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三片翠绿的叶片。
那叶片不过婴儿手掌大小,通体碧绿如玉,叶脉中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刚一出现,整间石室的灵气便浓郁了数倍,连我体内的伤势都隐隐好转了几分。
“人参果叶。”
镇元子道:“每一片,都蕴含人参果树千年的生机。可疗伤,可续命,可在绝境中助你恢复一次全盛状态。”
三片。
三次保命的机会。
我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多谢前辈。”
“还有一件东西。”
镇元子再次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符篆。
那符篆通体土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山川河流的虚影流转。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浩瀚而沉稳的力量——那是大地的力量,是地脉的共鸣。
“地脉传送符。”
镇元子道:“此符可借用洪荒地脉之力,将你传送至任意一处你去过的地方。万里之遥,瞬息可至。”
“但只能使用一次。”
一次。
足够在绝境中逃命,或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我接过符篆,再次郑重行礼。
“前辈之恩,林凡铭记于心。”
镇元子摆手,微微一笑:
“不必记我。记着你要做的事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那里,是北俱芦洲的方向。
“去吧。”
“北俱那边,老夫已经传讯给几位故交。他们会照应你。”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回头看去,镇元子依旧负手立于窗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光。
仿佛万古以来,他一直站在那里。
看着一个又一个后来人,走向各自的战场。
——
走出五庄观,我深吸一口气。
小火蹲在我肩头,小眼睛望着北方的天际。
那里,云层厚重,雷电隐现。
北俱芦洲。
妖族的最后领地。
也是我此行必须拿下的——关键一棋。
我展开风雷鹏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