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北俱芦洲，万妖谷。

这是一座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巨大盆地，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长的峡谷可通内外。谷中建有简陋的石殿、木屋、洞穴，无数妖族在此聚居，繁衍生息。

今日的万妖谷，与往日不同。

谷口处，数十名妖族守卫严阵以待。谷中各处，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妖族在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投向谷中央那座最大的石殿。

妖族会盟。

千年难遇的大事。

我站在石殿外的角落里，小火蹲在我肩头，小眼睛打量着四周。周围不时有妖族投来警惕或不善的目光，但碍于今日的特殊场合，没有人上前找茬。

殿门大开。

里面传来争吵声。

——

“我不同意！”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殿中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与人族结盟？你们疯了吗？当年妖庭是怎么覆灭的，你们都忘了？”

那是熊山的声音。

“此一时彼一时。”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如今大敌当前，计较这些旧怨，有何意义？”

蛇老。

“旧怨？”熊山冷笑，“蛇老，你与那和尚周旋三年，莫不是被他洗了脑？”

“放肆！”

一声厉喝，童老的声音响起：

“熊山，说话注意分寸。”

殿中沉默片刻。

另一个声音响起，娇媚却透着冷意：

“熊山，狐婆婆我问你——你觉得，凭我们这几千妖众，能挡得住无天的大军吗？”

狐婆婆。

熊山没有回答。

“挡不住。”狐婆婆继续道，“人家随便派几个元婴期的魔修，就能把我们杀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那些‘旧怨’能当饭吃？”

“那也不能便宜人族！”熊山吼道，“谁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就是想骗我们出去当炮灰！”

“够了。”

牛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吵来吵去，吵出结果了吗？”

殿中再次沉默。

片刻后，一个稚嫩却苍老的声音响起：

“让那小子进来。”

童老。

——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石殿。

殿中比外面更加宽敞。十二道身影分坐两侧，个个气息深不可测——这些都是北俱芦洲各方妖族的首领，修为最低的也在金丹后期。

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五道身影。

童老、蛇老、狐婆婆、熊山、牛烈。

北俱芦洲最强大的五位大圣。

我在殿中央站定，拱手一礼：

“林凡，见过诸位前辈。”

童老微微点头，抬手示意：

“坐。”

我在一侧的石墩上盘膝坐下，小火蹲在我脚边，没有乱跑。

童老看向其他十一人，缓缓道：

“这位林凡小友的来意，诸位都已知道。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议一议——这盟，结还是不结？”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片刻后，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结盟？凭什么？”

说话的是一道瘦小的身影，生着一张鼠脸，双目滴溜溜转着，透着几分狡黠。

“他一个人族，能给我们什么？”

鼠脸男子的话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一个人族小子，金丹后期，能顶什么用？”

“说不定是无天派来的奸细！”

“我看他就是想骗我们出去送死！”

我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童老也没有阻止，任由那些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良久，声音渐息。

童老看向我：

“林凡小友，你不说点什么？”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诸位说的，都对。”

我一开口，殿中就是一静。

“我一个人族，金丹后期，确实不够看。我来求联盟，也确实有私心——我需要妖族的力量，去对抗无天。”

“但——”

我顿了顿，眉心印记微微发光：

“诸位需要的，真的只是‘力量’吗？”

没有人回答。

我继续道：

“无天要的是什么？是洪荒万族的奴役。妖族若归顺他，或许能苟活一时，但从此以后，便只能在他的净土中当一条听话的狗。你们的血脉、你们的传承、你们的骄傲——都会被他一点点抹去。”

“若你们不归顺，他会如何？”

我看向殿外，那片苍茫的天地：

“他会派大军来，杀光你们，抽走你们的气运，炼成黑莲子。你们的尸骨会成为净土的养料，你们的魂魄会成为净土的燃料。”

“到时候，谁还记得北俱芦洲？谁还记得万妖谷？谁还记得妖族曾经也是洪荒的主人？”

殿中一片死寂。

那些质疑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听。可我们凭什么信你？”

熊山。

他盯着我，眼中满是警惕：

“你说无天可怕，说他会来杀我们。可你拿什么证明，你不是另一个无天？”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拿命证明。”

熊山一怔。

“上古遗迹的考验，我已经接下。”我道，“一个月后，我会进去，取回那块周天星斗大阵的碎片。若我死在里面，自然不必再谈。若我活着出来——”

我看向童老：

“希望诸位遵守承诺。”

童老微微点头。

熊山沉默。

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有趣，有趣！”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生着一颗狰狞的狼头，双目血红，气息狂暴。

狼妖。

“小子，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嘴上功夫。”他站起身，朝我走来，“要我们信你，得先让我们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周身气息暴涨，赫然是金丹大圆满。

殿中一片哗然。

“狼烈，你干什么！”

牛烈厉喝。

狼烈头也不回，只是盯着我：

“小子，接我一爪，你若不死，我便信你！”

话音未落，他一爪探出。

那爪子上萦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震颤。金丹大圆满的全力一击，足以将寻常金丹后期撕成碎片。

我没有躲。

只是抬手。

夔牛雷霆、大鹏风雷、朱厌凶煞——三股力量同时涌出，汇聚于掌心。

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

轰——

一声巨响，整个石殿都在震颤。

我倒退三步，气血翻涌。

狼烈倒退五步，脸上满是震惊。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爪子上，正有一道道裂纹在蔓延。

“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此时——

轰！

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从谷外传来。

整个万妖谷都在颤抖。

所有人脸色大变。

“敌袭！”

谷口传来守卫的惊呼：

“是……是无天的人！好多！”

——

众人冲出石殿。

谷口方向，黑压压的大军正在逼近。

为首的是三道身影。

左边是一个身披黑袍的枯瘦老者，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雾，气息阴冷如蛇。

右边是一个魁梧的壮汉，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上生着两支扭曲的龙角——赫然是一头蛟龙。

中间那道身影，最为醒目。

那是一个身着金红袈裟的僧人，面容俊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周身萦绕着金黑两色光芒，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安乐上师。

而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魔军——外道行者、魔化妖兽、被蛊惑的散修，至少三千之众。

为首那蛟龙上前一步，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北俱妖族听好了！”

“吾主慈悲，愿收尔等入净土，永享安乐。限一炷香内，献上降表，交出周天星斗大阵碎片——否则，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魔军齐齐大喝，声震四野。

万妖谷中，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争吵的妖族首领，此刻个个面色铁青。

三千魔军。

三名元婴。

而他们这边——

五位大圣，加上各方首领，勉强能凑出七八个元婴战力。但底下的妖众，大多只有筑基、金丹，与那些魔军差距太大。

打，未必能赢。

降，必成奴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五位大圣身上。

童老面色阴沉，蛇老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狐婆婆咬着嘴唇，熊山握紧双拳，牛烈额头青筋暴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半炷香。

一炷香。

那蛟龙再次开口：

“时间到。既然你们不识抬举——”

他抬手，正要下令进攻——

“慢着。”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我迈步走出，站在谷口，与那三千魔军遥遥相对。

蛟龙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是何人？”

“林凡。”

那两个字一出，魔军之中顿时一阵骚动。

安乐上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如常。

蛟龙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就是林凡？”

我没有答话，只是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妖族。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打，未必会输。降，必成奴仆。”

“他们有三名元婴，你们有五位大圣。他们有三千魔军，你们有四千妖众。”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可你们若连打的勇气都没有——”

我看向那蛟龙，一字一顿：

“那还不如现在就跪下，当他们的狗。”

话音落下，万妖谷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

熊山大步走来，站在我身侧，盯着那蛟龙，眼中满是战意：

“老子宁可战死，也不当狗！”

“算我一个。”牛烈也走出来。

“还有我。”狐婆婆轻笑一声，三条狐尾在身后摇曳。

“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蛇老缓缓走出。

童老最后一个迈步，站在众人最前方。

他看着那三千魔军，苍老的声音响彻山谷：

“北俱妖族，听令！”

“迎战！”

四千妖众，齐声呐喊。

声震九霄。

我站在最前方，周身四族精血沸腾，眉心印记大亮。

小火蹲在我肩头，冲着那三千魔军，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战斗，一触即发。